明月接过水,温热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让她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些。她靠在旁边的工作台上,看着忙碌的车间,忽然觉得这种充满烟火气的忙碌,平平淡淡的很让人安心。
“大嫂,你说人为什么会变呢?”明月忽然问。
沈骄阳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伸手理了理明月有些凌乱的刘海,“人没变,是路走岔了。就像这做衣服,裁错了料子,再怎么弥补,也改不过来的。”
明月怔了怔,随即嘴角微微上扬。是啊,薛美丽从一开始就裁错了料子。
“行了,别想那些不开心的事了。”沈骄阳拉着明月往办公室走,“正好我也饿了,食堂留了饭菜,陪大嫂吃点?吃完你在我这儿眯一会儿,反正你大哥今晚也不回来,咱俩挤挤。”
明月点点头,跟着沈骄阳走。
身后的缝纫机声依旧嘈杂,却莫名让人觉得踏实,嗯,一些机械的事情确实会减压。
随着经济发展,对外贸易的增多,明月的工作也越来越忙,沈骄阳又把为服装厂工人采购年货的事交给了她,所以,明月忙得飞起。
再加上王轻雯和沈不言终于结婚了,明月作为娘家人又是好姐妹,比别人更忙些,所以因薛美丽引起的震动到底越来越远了。
明月又恢复了状态。
转眼间,毕业了。
这年夏天,明月被安排去港城谈判,一起去的,还有王科长。
“王科长虽然说话不讨人喜欢,但是,家学渊源,让他去港城,也是上面的意思,你们虽然平级,但他年长,所以这次是他带队。”
夏建国和明月交代。
明月明白了,这是让她配合王科长呢。
“夏局放心,出门在外自然是要统一声音的。”
夏建国满意地点点头,明月,向来是省心的。他又叮嘱了几句关于外事纪律和保密原则的话,才挥挥手让明月离开。
走出办公室,走廊里的穿堂风带着初夏的燥热扑面而来。
明月深吸一口气,港城之行,是一场没有硝烟的博弈。
出发那天,
王科长手里提着那个标志性的黑色公文包,脸上挂着那副让人捉摸不透的温和笑容。
见到明月,他看了看表,语气不紧不慢:“小明月同志,动作挺快。车已经备好了,咱们这就出发去火车站。”
“辛苦王科长了。”明月礼貌地回应,不动声色地与他保持着一段恰到好处的距离。
火车一路向南,窗外的景色从北方的苍茫辽阔逐渐过渡到南方的温婉秀丽。
车厢里人声鼎沸,各种方言交织在一起,充满了鲜活的生活气息。
王科长一路上话不多,大部分时间都在闭目养神,偶尔翻看一下手中的资料,似乎对这次行程胸有成竹。
明月则趁着这段时间,再次仔细梳理了谈判的各项条款和可能遇到的突发情况,要确保国家利益最大化。
抵达港城时,正值傍晚。维多利亚港的海风夹杂着潮湿的水汽,霓虹灯初上,光影迷离。
这里的繁华与四九城的庄重截然不同,处处透着一种商业社会的快节奏和功利性。
接待方安排了一家位于中环的老牌酒店。入住手续办好后,王科长并没有急着休息,而是把明月叫到了自己的房间。
“明科长啊,”王科长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示意明月也坐下,“明天的谈判,对方请来了一个法律顾问,听说是在英美法系下很有名气的华人律师。我们要谈的那批药材出口配额和定价权,他们肯定会在这上面做文章。”
明月点了点头:“我明白。我会提前准备好相关的国际商贸案例和法律依据,确保我们的报价有理有据。”
“好。”王科长抿了一口茶,目光透过镜片看向窗外璀璨的夜景,“记住,我们代表的是国家。不管对方抛出什么诱饵,或者施加什么压力,底线不能破。”
“请王科长放心。”明月郑重地回答。
这一夜,明月睡得并不踏实。陌生的环境,即将到来的硬仗,以及这座城市的喧嚣,都让她保持着高度的警觉。
第二天清晨,当第一缕阳光洒进房间时,她已经洗漱完毕,换上了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色西装,对着镜子检查了一遍仪容。
她拿起公文包,推开门,走向那个充满未知与挑战的谈判桌。
出乎明月的意料,在酒店里竟然见到了窦建信。
他们下榻的酒店是专门订好的,这个时间段,闲杂人等应该不会有,但是明月拿到的名单上并没有他。
几年未见,窦建信还是和当年一样隽瘦。
他哈哈大笑“几年没见,你长大了。”
窦建信伸出两根手指朝自己的眼睛点点,“这里,有官威了。”
明月不好意思了,“窦老,您说笑了。”
居移体养移气,上次和窦建信见面时还是孟市农机厂在编的在外求学人员,现在,她已经在局里上班一年了。
这一年里,她参与制定了许多对外贸易的规章制度,帮对口单位解决了不少问题,还利用亲爹天南地北出差的优势给各地出了一些因地制宜的致富方法——明爸因此成为了最受地方欢迎的官员。
华夏,发展的步伐比前世快且有序。
王科长见明月和东南亚外商有说有笑,想到之前自己了解到的情况,他眯起了眼睛。
窦建信收敛了笑意,神色转为几分严肃。
他并没有立刻落座,而是目光沉沉地扫过明月身后的王科长,又落回明月脸上,压低了声音:“这次谈判的对手,背景不单纯。他们请的那个律师,不仅仅是懂法,更懂怎么钻空子。”
明月心头一紧,不动声色地点头:“窦老是指...”
“指他们想利用国际规则的模糊地带,把水搅浑。”窦建信用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你们手里的底牌,尤其是关于那批特种药材的分级标准,一定要咬死。”
事实上,药材这东西,上辈子的这个时候华夏并没有统一的分级标准,更没有让世界认可的标准。
包括许多药方,被骗走不计其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