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里静得可怕。
烛火在鎏金蟠龙柱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洛桃盯着面前近在咫尺的男人，银发如霜，在烛光下泛着幽冷的色泽，半张脸隐没在阴影里，另半张脸轮廓分明，凤眸微挑，眸子暗蓝闪烁。
她低声问：“你是杨君立，还是谁？”
谢恒垂下眼眸，目光落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
那弧度还很浅，藏在宽大的宫装下，不仔细看几乎察觉不出。可他的眼神却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墨蓝的瞳孔骤然收缩，又缓缓扩散。
“你终于怀了顾九凌的孩子。”
他的声音很低，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带着压抑到极致的喑哑，洛桃下意识往后闪躲。
谢恒抬起眼，凤眸里燃着幽暗的火：
“你是不是忘了，我们也曾经有个孩子。”
洛桃浑身一震。
那一瞬，她几乎忘记了呼吸。
她猛地望向大殿门口。
朱漆大门紧闭，门外是沉沉的夜色，没有脚步声，没有熟悉的玄色身影，顾九凌还没回来。
大殿中，几个太监垂手肃立，像几尊没有生命的泥塑，他们的眼睛看着地面。
“来人——”
她颤声开口，声音却细若蚊蚋。
谢恒冷笑。
笑声极轻，眯起一双墨蓝的凤眸，银色长发滑落，遮住半边面孔，另半张脸在烛光下苍白如鬼。
“怎么，怕了？”
他俯身欺近处：“洛桃，你也有怕的时候？”
他的影子笼罩下来，带着一股熟悉的、清苦的药香，那是杨君立惯用的香，是她在无数个深夜里贪恋过的味道。
洛桃的心脏剧烈收缩，像是一只被攥紧的拳头。
谢恒的声音低下去：“我追到这里，是想跟你一起离开的……”
他猛地抓住她的手臂。
洛桃痛呼一声，被他拽到身前，近得能看清他眼底细密的血丝。
“可是你却背叛了我！”
他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你说你爱上我了，你又怀了顾九凌的孩子！你怎么能……你怎么能变心！”
洛桃被他晃得头晕目眩，她惊恐地望向那些太监，他们依旧低着头，仿佛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
“他们是我的人。”
谢恒顺着她的目光瞥了一眼，唇角扯出一个讽刺的弧度：“你以为这后宫真的是顾九凌的天下？”
他的眉心剧烈颤动，又靠近了几分，鼻尖几乎抵上她的，呼吸交缠，灼热而危险。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脆弱的哽咽：“洛桃，你太狠心了。我们俩那么多苦难都吃过……你终于爱上我了，可是，你怎么能变心……”
他的眼眶红了。
那抹红色在墨蓝的眸底蔓延，像是一滴墨落入清水，缓缓晕开。
洛桃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疼得她几乎弯下腰去。
她想起两人流落在外的日子，杨君立眼盲，为了她去卖艺，为了她宁可卖身。
她想起他说“洛桃，我知道，你最后一定会爱上我……”
那些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将她淹没。
谢恒拥住了她。
他的怀抱很紧，他的脸颊贴住她的额头，声音闷闷的：“跟我走，洛桃，我的小公主，我们离开这里，回到我们的世界……”
洛桃的眼眶湿润了。
她该推开他的。
她现在的任务就是攻略顾九凌，然后成功回到现代。
可她的身体却背叛了她。
那熟悉的体温，熟悉的气息，熟悉的拥抱方式，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她深锁的记忆，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攀上他的后背，像是无数次在梦里做过的那样。
谢恒察觉到了她的软化。
他猛地松开她，双手捧住她的脸，低头吻了下来。
那是一个缠绵悱恻的吻，带着绝望和痛苦，像是如泣如诉的向她乞怜。
他的唇舌撬开她的齿关，在她口中肆意翻搅，洛桃的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却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她回吻他。
那种熟悉的酥麻感从脊椎窜上来，让她浑身发颤，她的手指死死攥住他的衣襟，像溺水的人攥住最后一根浮木。
她惊恐地望着大殿门口，期望着那个玄色的身影出现，又害怕他出现。
朱漆大门纹丝不动。
谢恒再次扣住她的后脑，加深了这个吻，洛桃的挣扎渐渐无力，意识开始模糊，眼前浮现出无数画面——
地道里，杨君立第一次吻她。
就是这个味道。
清苦的药香，淡淡的血腥气，还有某种她说不清的、让人沉溺的温柔。
她的眼泪滑下来，流进两人交缠的唇舌间，咸涩得像是海水。
就在这时，大殿门口传来脚步声。
朱漆大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顾九凌站在门口，身形如松，眼底幽暗。
他大踏步走过来。
他的步伐极快，龙纹靴底踏在金砖上，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声响，像是战鼓擂动，他的目光死死钉在谢恒背上。
洛桃拼命挣扎，想要推开谢恒，可谢恒没有放开她。
他的唇舌还在她口中吸吮，他的手扣着她的后脑，力道大得让她无法挣脱。洛桃能感觉到他的颤抖，那种从灵魂深处传来的绝望颤抖。
如此熟悉的一幕。
此时，顾九凌走到了谢恒身后。
他的影子笼罩下来，像是一座即将倾覆的山。
就在那一瞬，谢恒松开了洛桃。
他的动作极快，却又极轻，他双手握住洛桃的肩膀，猛地将她转身，推向顾九凌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