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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族的大营开始收缩,但不是溃退,而是有序地转入冬营。工兵营没有停,架桥的木材被从岸边搬回营地,码放整齐,盖上油布防潮。工兵们开始清点工具、维修器械,为开春后的架桥做准备。水鬼们也没有撤回南部沿海,潮生带着兄弟们在营地东侧的一处湖水中继续训练,闭气、潜行、凿石,一遍又一遍,水花在寒风中溅起又落下。

伤兵营中的重伤员被分批送往后方,轻伤员就地休整。营帐拆了三分之一,但不是撤走,而是重新规划——将防御阵地后移,腾出更大的空间给训练场。士兵们从工事中撤下来,换上冬装,开始进行体能和格斗训练。号角声依旧每天清晨响起,跑步的脚步声震得地面微颤。

北岸的黑色旗帜还在,在寒风中猎猎作响。旗帜下,士兵们的脸上没有了进攻的紧迫,却多了几分沉默的坚毅。他们知道,停战只是暂时的,春天一到,还要过河。

莉莉丝站在伤兵营门口,看着最后一个重伤员被抬上马车。那是一个断了腿的年轻士兵,眼眶通红,咬着嘴唇没有哭。她走过去,蹲下身,帮他掖了掖被角。“回去好好养伤,”她说,“伤好了,还能种地。”

士兵终于忍不住,眼泪掉了下来。“殿下,我还能打仗吗?”

“先把腿养好,”莉莉丝说,“打仗的事,以后再说。”

她站起身来,望着南方那片被仙力光芒笼罩的峡谷。太渊长老的三千仙族弟子还在南岸,白色的法阵依然在运转。但他们的神态也疲惫了。三个多月的对峙,仙族的补给也不容易,太渊已经两次向凌霄请求增援,都被驳回了。

仙帝的意思很明确:守住南岸就行,别主动进攻。

九月中旬,魔族大军在苍鹰峡北岸以北五十里处扎下了冬营。营地依山而建,背风向阳,营帐整齐排列,炊烟袅袅升起。这是出征两年多,士兵们第一次有了真正意义上的休整。没有攻城,没有架桥,没有夜袭,只有训练、吃饭、睡觉。

大雪封山的日子,正是练兵的好时候。雄鹰岭一战后,魔族大军锐减至三万。维苏威从后方各城紧急征调了一万余名新兵,将总兵力补充到四万人。这些新兵来源不一:有的来自内陆城池的预备役,没上过战场但受过基础训练;有的来自各城主派来的壮丁,年轻有力气却连队列都不会站;还有一小部分是从南部沿海招募的水裔辅助人员,水性极佳,补充到水鬼营中。

维苏威将四万人分成两批,一批在营地休整,一批拉到雪地里训练。新兵们从最基础的队列开始,然后是刺杀、格斗、射箭,每一项都要反复练习,直到形成肌肉记忆。伤愈归队的老兵被编入教官队伍,手把手地教,让战场上的经验一点点传下去。

卡修斯虽然腿伤未愈,但坚持每天到训练场督战。他坐在轮椅上,裹着厚厚的裘衣,嘴里呵出的白气在冷风中凝结成霜。

“刺!刺!再刺!”他对着新兵们喊,声音嘶哑,“你们的力气都去哪了?没吃饭吗?”

新兵们咬着牙,将长矛刺向草靶,一下又一下。汗水从额头上滚落,滴在雪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坑。

卡修斯的左腿还是不能用力,但精神状态比前几个月好了很多。他看着那些新兵笨拙地挥舞长矛,嘴角难得地露出了一丝笑意。“殿下,这批新兵底子不错。”他对维苏威说。

“底子不错,但没见过血。”维苏威站在他身边,“等开春,让他们去苍鹰峡见见世面。”

布兰迪的烽火城军队缩编后,只剩下不到两千人。他将这些老兵分散到各新兵连队中担任教官,手把手地教他们如何在战场上活下来。

“记住,打仗不是打架,”布兰迪对一个新兵说,“打架输了还能爬起来,打仗输了就死了。所以每一刀都要准,每一枪都要狠。”

新兵紧张地点了点头。

阿罗的东境精锐是全军中战力保存最完整的,被维苏威安排为机动部队,负责应对突发情况。他们不参与日常训练,而是每天在山林中演练穿插和伏击,保持着高度的战备状态。

瓦尔德负责全军的基础体能训练。他让士兵们背着行囊在雪地里越野行军,从十里到二十里,从二十里到五十里,距离越来越远,负重越来越重。士兵们累得骂娘,但没有人敢偷懒,瓦尔德的冷脸比雪还冷。

莉莉丝在营地的东侧划出了一片区域,作为新的伤兵康复营。那些已经过了危险期但还不能归队的伤员,被集中在这里进行康复训练。她每天上午去康复营巡视,下午则参加瓦尔德组织的军官培训——不是为了打仗,而是为了学习如何在极端条件下维持部队的士气和纪律。

她还做了一件事:将自己的“暴雨黑曼巴”战技整理成册,交给军医们学习。暗元素细丝的控制技巧,虽然只有她能用,但薄膜覆盖和止血的原理可以推广。军医们如获至宝,连夜抄写,不到十天就传遍了整个大营。

“殿下,您这册子,比什么兵书都管用。”老军医捧着那本手抄本,激动得手发抖。

“只是救人的本事,”莉莉丝说,“多救一个是一个。”

十月底,大卫被从牢房中带出来,送到了苍鹰峡北岸。他的囚衣已经换成了普通的长袍,脸上的胡茬被刮干净,虽然瘦了许多,但腰杆依然笔直。维苏威站在营帐门口,看着他被士兵押过来。

“将军,你可以走了。”维苏威说。

大卫沉默了片刻。“殿下不杀我?”

“杀你无用。”维苏威转过身,“告诉梅丽珊卓,冬天一过,我会再来。苍鹰峡的桥,挡不住我。”

大卫没有说话。他看了维苏威一眼,那目光中没有感激,也没有仇恨,只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然后他转过身,大步朝南岸走去,腰杆笔直,从头到尾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