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一天飞逝，三个孩子也逐渐长开，瞧着个个粉雕玉琢。
在不断的汤水滋补下，温明杳的身子也养得差不多，气血恢复了不少，看起来跟刚怀孕时差不多。
眉眼间带上了初为人母的慈爱，面上的温婉从容比以往更甚。
周卓是在腊月二十八下的火车。
他走出火车站，轻呼一口气，总算是赶在除夕前一天到了。
周卓一手拎着箱子，一手提着几个被层层套在一起的网兜，赶到温家的时候已经接近四点了。
他轻轻推开黑色的铁门，沿着鹅卵石小径走到小洋楼前，这才放下手里的东西，理了下带有几处褶皱的衣摆，才重新拎起东西，伸手拍门。
约莫过了几分钟，温明杳套着一件厚实的外套，嘴里打着哈欠，抬手揉了揉沾着几滴晶莹的眼角，显然是刚睡醒不久，“来了，来了。”
打开门的瞬间，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瞬间愣住。
过了好几秒，才张嘴，“回来啦？”
就像是他只是去了短短几日一样。
周卓扬起唇角，目光落在她比先前圆润了些许的脸上，轻嗯了一声，这才说道，“比之前长肉了。”
温明杳一听，这才似乎陡然醒过神，伸手拢了拢身上披着的外套，“快进来，别让孩子们着凉了。”
周卓急忙跟在她身后进屋，关上了门。
他脱下厚重的棉衣外套，探着头朝四周望了望，“孩子们呢？”
温明杳伸手指了指不远处开着的卧室门，边走边回，“睡着呢。”
一想到刚才还睡得正香的三个儿女，她眼底漾开一圈温柔的笑意。
周卓把网兜和行李箱稳稳放到墙边，这才抬步跟了上去。
一进卧室，看着并排躺在三个摇篮里的孩子们，鼻尖微微发酸，积攒了数月的思念如同潮水般从心底一下子涌了上来。
距离上次分开，差不多快要四个月了。
孩子们长高了，五官也看着长开了不少。
周卓伸了伸手想摸摸他们的小脸，又怕自己指尖的凉意会让孩子们生病，有些无措地捏着自己的浅灰色毛衣摆，心里酸涩得同时也有些自责。
也不知道孩子们现在还记不记得他……
周卓站在原地，深深扫了眼三个孩子，转身看向一旁的妻子，“杳杳，你要不要再继续睡一会儿？”
“不了，再睡晚上就该没觉了。”温明杳下意识地摇摇头。
“那就出去看看我这次带来的东西吧。”周卓牵起她的手，慢慢往门口方向走。
“你都带什么了？”男人掌心的温热透过手背传来，温明杳抬眼看了他白皙的下巴，柔声问道。
刚才在门外也因着急没细看，只记得他当时双手都拎着东西。
周卓笑而不语，拉着她走到沙发边，轻轻按下她的肩膀，“你先坐着，我去拿过来。”
周卓把箱子和网兜拎过来，放在地上，先是慢条斯理地打开网兜，先是拿出两个被粗布紧紧裹着的东西，解开后露出两个小土陶坛子。
“这里面是酸菜，我整头带过来了，坛子有点小，只带了六头。”
温明杳一听顿时来了兴致，在他对面蹲下。
揭开陶盖，凑上前一闻，“可以啊，周卓，这都让你弄到了，是从哪家嫂子家里换的？”
周卓闻言，却是笑着摇摇头，“我自己腌的。”
而后，又不忘补充上一句，“十月份周末没事的时候，就在家里看着你之前留下的笔记试了一下，没想到真的腌制成功了，不过弄的不多，总共就三十头。”
温明杳听了这话，拿着陶盖的手微微一顿，恍惚了一瞬。
周卓是个很挑食的人，整理那本笔记的时候，她用了整整一年的时间。
以前不管是在榕城还是在云城，都总想着要当好他的妻子，照顾好他的饮食起居，除了努力挣钱和思念远在海城的家人外，她的每一天都在围绕着周卓过。
那本笔记簿里没提半个爱字，却把她对周卓的爱意尽数写了进去。
回想起往事，温明杳的眼眶隐隐泛热，水气氤氲。
周卓轻轻握住她的手，看向她的目光里满是温柔，“杳杳，我现在学着你的笔记会做简单的饭菜了。”
“过去的六年，你朝我迈了成千上百步。以后不论什么时候，都换我来走向你，好不好？”
周卓目光直直地望着她，声音罕见地发颤。
“看你表现吧。”温明杳没有抽回手，只是轻轻吸了下鼻子，哼了声。
“好。”周卓轻声应着，目光温柔得几乎要漫出水来。
他松开手，又拿出两个大罐头瓶。
透明的玻璃瓶里，黄澄澄又带着几分薄红的沙果浸在清澈透亮的糖水里，看着十分诱人。
温明杳收回目光，看向他时，眉宇间浮现一抹狐疑之色，“这也是你自己做的？”
但是她在那个笔记簿里根本就没记录过啊。
像是看出了她的疑问，周卓笑着点点头，“我给阿越写信，请教了下云枝。”
“不错不错。”温明杳伸出一个大拇指朝他晃了晃，“周卓同志有进步。”
以前她视周卓为支撑，一直在单方面付出，鲜少听到回响。
回了海城后，母亲告诉她，一段好的婚姻从来不是只靠一方不断付出就能经营好的，而是需要互相付出，互相成就。
现在，不管是对于她从前的六年爱意有了迟到的回响，还是对于周卓也学会了怎么爱她……她都很高兴，甚至有一种想要落泪的冲动。
温明杳若无其事地别过脸，过了好几秒，才抬手揉了揉自己已经隐隐有些发酸的鼻尖，“周卓，趁孩子还没醒，你上楼跟爷爷说一声，我们出去买些明天用的菜和肉吧。”
说完，又补充了一句，“爷爷住在你上次来住的那间客房的隔壁。”
“好。”周卓伸手扶起她，把拿出来的东西一一放到厨房的壁柜里，这才转身上楼。
只过了五六分钟，周卓就下来了。
温明杳也已经换了身厚实的冬装，看见他也没多问，只是把一个篮子递给他，“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