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叔，是这样的。”
江涛小声说道，“我听说宋大在长兴村差点被人打死，这事……您老知道吗？”
李支书脸上笑容瞬间僵住了，像是被人迎面打了一拳。
他眼神闪烁不定，支吾了半天才道：“这……这事村里早有耳闻。徐瘸子那个混账，下手黑得很。不过……那是长兴村的内务，咱们滨江村的，不好插手啊……”
“不好插手？”
江涛目光沉了下来，盯着李支书，“李叔，宋大可是咱们滨江村嫁出去的女儿。当年她爹娘收了徐瘸子三百块彩礼，那是卖女儿，本身就不合法。”
“如今她快被打死了，咱们这些娘家人要是连个屁都不放，传出去，旁人怎么看咱们滨江村？怎么看您这个支书？再说，徐瘸子这已经是涉嫌故意伤害，往大了说，是人命关天的事。”
李支书额头瞬间冒出了冷汗，嘴唇动了动，想辩解，却被江涛的话堵了回来。
他何尝不知道宋大可怜，可徐瘸子那是出了名的滚刀肉，谁沾上谁倒霉。
他这个支书，也就管管村里一亩三分地，跨村的事，他真不想惹麻烦。
“涛子，你的心情我理解……”
李支书抹着额头冷汗，“可这事儿，真得从长计议。徐瘸子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真要闹起来，他敢提着刀去乡里闹，到时候……”
“所以从长计议，不等于不闻不问。”
江涛打断道，“李叔，这事儿咱们既然知道了，就不能放任不管啊。到时可能一条人命。”
“但我是晚辈，这事儿得劳烦您这老长辈出面。您明天去一趟长兴村，找他们村支书，把这事儿挑明了。”
“就说我们滨江村不依不饶，要么他们自己把人送医院治好，给个说法。要么，我们就去乡派出所报案。徐瘸子要是敢阻拦，那就是对抗公家，罪加一等。”
李支书听得眼皮直跳。
江涛这手段，比他想的狠多了，直接上升到公家层面。
他咽了口唾沫，艰难地问道：“涛子，这……这真要闹到派出所？那徐瘸子要是进去，宋大往后日子岂不是更难熬？”
长兴村挺排外的，现在宋大被徐瘸子打，大家还有些同情她，要是因为宋大，徐瘸子进了局子，那村里人指不定唾沫星子淹死她。
唉，乡下农村，一个女人没了庇护，日子不好过啊。
“所以，才需要您去谈。”
江涛目光灼灼地看着他，“您去，是给长兴村面子，也是给徐瘸子台阶下。”
“让他明白，打死了人，那是死罪。现在打伤了，积极治疗，争取宽大处理。”
“至于宋大往后的日子，只要徐瘸子知道咱们滨江村不是好欺负的，他自然不敢再下死手。”
“李叔，您是老江湖，这其中的分寸，您比我懂。这事儿办漂亮了，您在村里的威信，那是杠杠的。要是办砸了，或者装聋作哑……那往后，这滨江村的脸，可就丢大了。”
李支书沉默了。
他听出了江涛话里的分量。
这事儿，躲是躲不掉的。
江涛既然开了口，他就必须去。
而且江涛说得对，这事儿办好了，他在村里的威望能更上一层楼。
办砸了，或者装傻，那他在村民面前，在江涛面前，都抬不起头来。
更重要的是，宋大毕竟是村里出去的，真要眼睁睁看着她被打死，他这良心上也过不去。
“……行。”
李支书咬了咬牙，终于下了决心，长叹一口气，“既然你都说到这份上了，我明天就去一趟长兴村。不过涛子，丑话说在前头，我只能尽力去谈，那徐瘸子要是油盐不进，我也没办法。”
“有李叔您这句话，就成了。”
江涛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拍了拍李支书的肩膀，“徐瘸子就是个纸老虎，您老出面，再搬出公家的名头，他不敢不怂。”
“至于费用……宋大看病吃药的钱，我先垫着。不过，您现在就去，到时就说是咱们村集体的意思，相信长兴村不会置之不理，毕竟这涉及了人命。”
李支书看着江涛，心里五味杂陈。
这江涛，心肠是软的，手段却是硬的。
有他这句话，这事儿就好办多了。
“行吧，我现在就去。”
他点了点头，“不过，那医药费用还是村里出吧，没必要涛子你破费。况且，宋二是个什么德行你又不是不知道，到时他要知道你掏的钱，指不定怎么编排你跟他姐有事，跑来讹你，那可就脏了你的名声。”
“还是李支书想得周到，姜是老的辣，李叔您老将出马，一个顶俩。”
江涛不无奉承，“去长兴村多带几个人，将声势给造起来，让他们知道咱滨江村不是没人。”
“嗯，我知道。”
李支书点了点头。
没再说什么，转身便走，脚步比来时沉重了许多，但腰杆却挺得更直了。
这趟差事，不好办，但必须办。
为了宋大，也为了他自己这张老脸。
看着李支书消失在村道尽头，江涛许久没有动。
宋大，活命的机会给你争来了。
但往后的路，就看你自己怎么走了。
这世道，终究是得靠自己硬气，也得有人给你撑腰。
而他江涛，愿意做那个撑腰的人，但前提是，你值得。
“涛子，李老头愿意……”
背后忽然响起一个声音，江涛吓了一跳，猛地转过身，看见赵老头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身后。
啪嗒啪嗒抽着水烟，眯着眼看着他，一副早就看穿了的表情。
“哎呀，赵叔你吓我一跳。”
江涛抚了抚胸口，笑道，“李支书答应了，待会就去长兴村。”
“你小子，……我就知道你是为宋大那事。”
赵老头叹了口气，“这事啊，也的确得村里出面才合适。涛子，还是你有脑子，知道借力打力，让李老头去唱这个白脸，你躲在背后唱红脸。”
“毕竟，若你自个儿贸然插手，那徐瘸子真敢跟你拼命，到时候反而不好收场。”
“哎，赵叔，你这是夸我还是骂我？”
江涛故作疑惑地看着他。
“当然是夸你了。”
赵老头不明所以。
说涛子有脑子不是夸他吗？
这小子，现在越发精明了，懂得让当官的干活，自己坐收渔利。这招高明啊，既卖了人情，又立了威风，还没沾一身腥。
“行，谢谢赵叔。”
江涛笑了笑，伸手扶住赵老头的胳膊，“赶紧休息一会儿，晚上还要打渔呢。”
“臭小子，是嫌弃我年纪大啊？”
赵老头佯怒，“不过涛子，你也得防着点宋二那混账。他若是知道村里为了他姐出了头，保不齐会跑回来要好处。这人心不足蛇吞象，到时候你可别心软。”
“赵叔放心我心里有数。”
江涛收起玩笑。
搭救宋大那是为了抱半个馒头之恩，而宋二这个瘪三，若是犯他手里，怎么可能有好果子吃？
“你有数就好。”
赵老头放下心来，“这世道，心软不得。宋大那丫头是个苦命人，能救一把是一把。至于其他的，也只能看她自己的造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