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绯容瞧得真切,乐了,故意拖长了调子,懒洋洋地开口:“太子哥这手伸得倒是快。怎么,怕我摔了,还是怕我摔进你怀里?”
君行止喉结重重滚了一下,没吭声,只把背挺得更直了些,那点红晕却顺着脖颈,一路往下,没入了严谨的领口里。
过了半晌,才听见他低低憋出一句,嗓音有点哑:“……坐好。”
车轱辘又转了几圈,他到底没忍住,忽然侧过半张脸,瞪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有恼,有窘,还有点拿她没办法的纵容,低声补了句:“……想抱你,又何须你摔。”
说完,立刻扭回头去,这次连后颈都红了。
废弃的暖房区域比她想象中更近些。
马车停下时,天色还算亮,但外头风大,吹得人衣袂翻飞。
太子先跳下去,也没急着走,转身,一手撩开车帘,一手朝她伸过来。
那手修长干净,骨节分明,掌心干燥温暖。
姜绯容瞅了一眼,没跟他客气,把手往他掌心里一搭,借力轻盈一跃。
裙摆被风卷得猎猎作响。
落地时,他握着她的手没立刻松开,拇指在她手背上极快地蹭了一下。
那动作快得像错觉,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贪恋。
眼前是长长一段青石阶,缝里全是荒草,看起来确实有些年代了。
沿着石阶往下走,风小了些。
前面那座半埋地下的暖房透出暖黄的光,门口立着两个内侍,缩着脖子,一见他们,慌忙躬身:“太子殿下,公主。”
太子微微颔首,引着姜绯容迈入暖房。
厚重的棉门帘一掀,暖湿的气浪扑面而来,与外面的清冷形成鲜明对比。
里面果然种植着不少瓜果蔬菜,虽不如宁王庄子上那般精致,却是郁郁葱葱。
君行止一路引着人到最里头。
那里几垄草莓植株排列得整整齐齐,绿叶间点缀着点点鲜红,果实明显比宁王那儿的要小上一些。
宁王那边的个个圆润饱满,摆明了是砸了银子精养的。太子这儿的草莓个头虽小了点,红得也没那么匀称,可胜在产量。
君行止走在头里,脚步明显比刚才慢了半拍。
他袖口里那只手,不自觉地蜷了蜷。
姜绯容看出了他的不自在。
这傻子,一边想在她面前把宁王比下去,一边又怕她看出他在较劲。
那点微妙的不自在,全藏在绷紧的身形里了。
姜绯容目光在垄上溜了一圈,故意“啧”了一声。
没等她开口调侃,君行止轻咳一声,俯身亲自摘下一颗红得透亮的果子,擦了擦,递到她面前。
摆明用吃的来贿赂她,堵她的嘴。
“尝尝如何。”他声音平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虽然是精心准备,但他却仍怕不够好。
姜绯容接过草莓塞进嘴里,酸甜汁水一下子炸开。
太子目光落在她被果汁润湿的唇瓣上,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
暖房里温度高,他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却没抬手去擦。
“倒是和刚刚吃的各有风味。”姜绯容顿了顿,补充,“只是这处,胜在离我府邸近些,往来方便。且数量多,也更为稳妥。”
她说着,蹲下身亲手拂过那一片片草莓叶,“你这些长势也好。”
太子见她蹲下,也立刻跟着蹲下,同时递了个帕子给她,“这里的草莓,还需些时日才能大熟。”
他低声解释,“你若喜欢,我让人每日摘了新鲜的,送到你府上。”
“不用日日送。”姜绯容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尘土,“再好吃的东西,日日吃,那也腻了。”
太子眸光微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化为一句:“也好。那你何时想吃了,便来此处,这里随时为你开放。”
刚说完,姜绯容忽然探手,勾住了他袖口那点布料,往自个儿这边轻轻一拽。
君行止被她这动作扯得身形一顿,脊背下意识绷直。
低头一瞧,才发觉袖口蹭上了一块显眼的青绿印子。
许是方才在垄间钻的时候挂到的。他眉头几不可察地拧了一下,他虽谈不上洁癖,但规矩惯了,容不得这点邋遢。
姜绯容指尖还在他那点污渍上碾了一下,“这草木汁子最是难缠,这身料子又娇,怕是回去得留个印子。太子哥哥这身‘体面’,怕是要折在这儿了。”
“……无妨。”他叹道,“一件衣裳罢了。”
“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我陪太子哥哥去市集,重新扯一身?”
这话一出,君行止心口沸腾起来。
买衣裳?这哪是买衣裳,分明是她找个由头,要再跟他厮混一处。
比骑马、比钓鱼那些蠢把戏强上百倍。
安乐这是要给他买衣服!其他人可都没有这个待遇。
他心里头早已翻江倒海,恨不得立刻应了,面上却还得端着那副八风吹不动的架子,只从喉咙里闷闷地“嗯”了一声,极轻微地点了下头,仿佛不是很在意:“……也可。”
可那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指节却悄然攥紧了,泄露了他那点近乎隐秘的欢喜。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暖房。
里面太暖和,一出来就显得格外的冷。
太子站在风口,将她挡在身侧,护着她上了马车。
车内安静得只剩下车轮碾过路面的声响。
姜绯容慢悠悠地开口,打破了车厢内的宁静氛围,“太子哥哥平日里总是端着架子,今日这草莓,倒是显得直白多了。”
被她戳穿,君行止耳根那点薄红瞬间蔓延至脸颊。
他抿了抿唇,想反驳自己今日才没有什么私心,最后却又没舍得开口。
最终,他低下头,闷声回应了一句:“……在你面前,端不住。”
他抬起头,眼底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情绪,“那些规矩,那些体统……在你这里,都作不得数。”
说完,他看着她,下了最终定论,“我只想你好。”
简单的五个字,却比任何华丽的辞藻都更动人。
姜绯容心头微微一颤。
这未来将君临天下的男人,此刻却像个情窦初开的少年,笨拙地向她袒露着内心最真实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