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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其他类型 > 陛下,盲妃她睁眼了 > 第七十章 西域来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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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域使团抵达京城那日,天空澄澈如洗,与宫中暗涌的阴霾形成鲜明对比。三十八辆驼车载满香料、宝石与稀世皮毛,在鸿胪寺官员引导下缓缓穿过朱雀大街。使团中最为惹眼的,是那位自称“幻机子”的方士,其衣袍上绣着与玄机先生如出一辙的星斗暗纹,只是针脚略显粗糙,像是匆忙仿制。云瑶在永宁宫接到内务府送来的宴席座次图时,指尖抚过“幻机子”三字旁特意加注的朱批——“此人进宫时,曾私查西侧门禁档”,墨迹深重,透着萧琰的警示。她心头微凛,将座次图压入案头一叠寻常宫务文书下,仿佛只是处理了件无关紧要的琐事。

次日午时,庆安殿设宴款待使团。云瑶以“眼疾未愈”为由坐在萧琰下首偏席,红芪立于身后,低声为她描述殿中陈设。殿内乐声靡靡,舞姬旋转如风,幻机子当庭献术,扬袖撒出漫天“萤火”,细看竟是磷粉裹着金箔,在日光下灼灼生辉。他口中念念有词,称此乃“西域神火”,能通阴阳,话音未落,指尖忽地燃起一簇幽蓝火苗,直直飞向殿顶梁柱。火苗触及梁木竟不熄灭,反而蔓延成诡异的北斗形状,引得使团成员齐声喝彩。云瑶端坐不动,指尖却悄然捻紧袖中菩提子。这手法太像了——当年玄机先生为萧扶风占卜时,也曾以磷火伪造星象,只是眼前这方士的机关更为粗劣,火苗飞出的轨迹僵硬,分明是袖中藏着细小铜管吹射所致。

她正凝神分辨,德妃的声音忽从邻席飘来:“陛下,这方士倒有几分真本事,听闻江南织造局的陈瑞,生前也爱弄这些神神鬼鬼的玩意儿。”语毕,掩唇轻笑,目光若有似无扫过云瑶侧脸。云瑶眉心微蹙,德妃这话分明是想将方士与江南旧案勾连,引火烧身。她正欲以“臣妾眼盲,只闻其声”为由推脱,忽听幻机子朗声道:“此火能照见人心鬼魅,宸妃娘娘福泽深厚,可要近前一观?”说着,竟托着铜盘缓步上前,盘中幽火跳跃,几乎要舔到云瑶衣袖。

殿内霎时寂静。云瑶指尖在案下轻叩三下,这是她与红芪约定的暗号,遇险则缓。她缓缓抬袖,似要遮挡“扑面热浪”,袖风带翻案头茶盏,温热的茶水泼洒在铜盘边缘。就在茶水触火的刹那,云瑶“哎呀”一声低呼:“这火……怎的带着松脂味?妾身幼时盲居深院,常闻家仆熬松脂制墨,此味虽淡,却与宫中龙涎香大不相同。”她声音轻软,带着盲人特有的茫然,“陛下明鉴,许是方士远道而来,香料混了也是有的。”

话音落下,满殿死寂。幻机子脸色骤变,盘中火苗应声而灭,茶水渗入机关铜管,松脂遇水失效,露了馅。萧琰抚掌低笑,眼底却无半分笑意:“宸妃虽盲,五感倒比常人灵醒。既知是松脂,何以断定非神火?”云瑶垂首:“陛下取笑了,臣妾只是闻惯了墨香,若说神火,方才火苗掠过时,臣妾分明听见‘嗤’的一声细响,倒像是……竹管漏气。”她顿了顿,声如蚊蚋,“民间匠人扎孔明灯,漏气时也是这般响动。”

一语戳破。萧琰目光如刀,扫过幻机子惨白的脸,旋即朗声大笑:“好!既然使团诚意不足,这互市条款,朕看也该重新议议。”他拂袖命人撤下宴席,当场召户部尚书拟旨,将原定的西域三十税一骤增至十五税一,并强令使团交出“惑乱宫廷”的方士。使团首领汗如雨下,连连叩首谢罪,幻机子被拖出殿时,袖中抖落一枚铜扣,正是云瑶数次见过的、刻着北斗七星的旧物。

当夜,云瑶遣红芪去内务府“取安神香”,实则暗中将那枚铜扣混入香盒夹层带回。灯下,她指尖摩挲铜扣边缘,触感与前几次所得略有不同:扣背多了一道新刻的浅痕,形如弯月。这标记她认得,前世江姒月推她落水那日,腕间旧疤正是这般形状。铜扣怎会落入西域方士之手?她正欲细究,窗外忽传来急促脚步声,红芪隔着帘子急报:“娘娘,掖庭刚传来消息,柳贵妃的贴身侍女……暴毙了,死状如醉梦散发作,手中紧攥着半块西域香料。”

云瑶手中的铜扣“叮”一声落在案上。醉梦散、西域香料、弯月疤痕……这些散落的珠子,此刻竟被一根无形的线串了起来。她想起前几日暗桩密报,江姒月购醉梦散是为萧扶风“提神”,可若萧扶风早已成瘾,那真正操控东宫的,又会是谁?更让她心惊的是,萧琰今日虽借机敲打西域,却始终未提铜扣来历,他是否早已知悉方士与京中势力的关联,只待她主动踏入这局棋?

更深露重,云瑶和衣卧于榻上,眼前没有黑暗,只有前世今生交织的迷局。幻机子那粗劣的幻术,分明是有人故意设下的饵,引她暴露对玄机先生的了解。而铜扣上的新月痕,又像一把钥匙,正将她引向比江南织造更深的漩涡。她忽觉脊背发凉:若江姒月能买通柳贵妃下醉梦散,若兰嫔能借掖庭操控宫人,那这枚铜扣背后的主使,是否早已洞悉她“复明”的秘密?萧琰那句“你这里暂时还安全”,此刻听来更像一句温柔的警告。

五更鼓响,东方微明。云瑶唤来红芪,将铜扣裹入素绢:“明日开库清点先皇后遗物,就说本宫梦见先皇后托梦,需取旧年压箱底的《金刚经》供奉。”她指尖在绢上点了三点,这是她留给李延年的最后暗记,也是赌上全局的杀招。若铜扣真与江姒月有关,经此一番动作,幕后之人必会按捺不住再次出手。而她要的,从来不是自保,是让所有执棋者都看清:这盘棋,她云瑶已执子先行。

晨光漫过窗棂时,西域使团的车队正悄然离京。驼铃叮当,卷起满地尘沙,却掩不住车辙深处一抹暗红,那是从幻机子“神火”铜管里漏出的松脂,混着掖庭暴毙侍女指甲缝里的异域香料,在风中凝成黏腻的块状物。有人勒马回望宫城,嘴角噙笑;有人在东宫密室焦躁踱步,打翻满案醉梦散瓷瓶;而永宁宫的灯火,直至天明未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