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门关外,陆庭樾站在临时搭建的了望台上,目光扫过营地中整装待发的将士。三日来,他以议和为饵,成功揪出了军中潜伏的影枢暗线,但代价是损失了近两成兵力。此刻营中剩余的八千人马,是他能调动的全部力量。
赵虎押着最后一批俘虏走来,这些人都是从辎重营、粮草队中揪出的内奸。陆庭樾没有审问,只让人搜身。从十三个人身上,搜出了十三枚一模一样的玉质信牌,全都刻着“京畿徐府”。
“将军,这些信牌太新,像是有人故意栽赃。”赵虎压低声音,“徐相已死,死无对证。若真是他主使,何必留下这么明显的破绽?”
陆庭樾没有回答,只是将信牌排成一排。烛光下,十三枚玉牌的纹路竟能拼成一幅完整的舆图——正是玉门关到京城的驿道走向。他突然明白了什么,徐相留下的血书说影枢首领藏在宗人府,但这些信牌却指向徐府。两条线索互相矛盾,恰恰说明有人在刻意混淆视听。
“传令下去,”陆庭樾做出决断,“明日卯时,全军出击。目标不是赤渊大营,而是圣地外围那片枯井。”
赵虎一愣:“将军,那里只是个废弃的补给点,攻下来有何用?”
“因为那里是祭坛能量的第二个节点。”陆庭樾指向夜空中若隐若现的血色光柱,“茉娘在圣地内部,我们在外围策应。只要同时切断两个节点,祭坛就会失去共鸣源。”
他没说的是,这个计划是姜茉通过空间标记传来的。三日前,姜茉在圣地深处发现了祭坛的能量流向图,那些血色光柱并非凭空出现,而是通过地下暗河连接着三个关键节点:圣地核心、玉门关枯井、以及京城某处。只要摧毁其中两个,整个法阵就会崩溃。
与此同时,圣地外围的一处山谷中,姜茉正在检查队伍的装备。她身边聚集了三十余人,有从南夏招募的死士,有精通古文字的老学者,还有几个自称“赤渊叛徒”的黑衣人。这些人来历复杂,但都有一个共同点——他们的亲人都死于影枢的蛊术实验。
“夫人,这些炸药够用吗?”一个死士指着堆成小山的油纸包,那是姜梨漾通过空间标记分批传送过来的。每个包裹里都装着火药、寒铁碎片和一种散发腥臭味的黑色粉末。
姜茉打开一个包裹,黑色粉末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紫光。“这是梨漾用系统兑换的'蛊虫克星',能让那些被控制的傀儡暂时失去行动能力。”她顿了顿,“但只有一刻钟的时效,必须速战速决。”
老学者颤巍巍地展开一卷羊皮古卷,上面密密麻麻画着祭坛的结构图。“根据古籍记载,祭坛核心有三层防护。第一层是傀儡军,第二层是蛊虫巢穴,第三层……”他指向图纸中央一个模糊的圆圈,“是'观测者'本体。只有杀死观测者,才能彻底摧毁祭坛。”
姜茉盯着那个圆圈,脑中闪过无数记忆碎片。她想起穿越前在幼儿园见到的那面碎裂的镜子,镜中伸出的枯槁手臂,还有被抓走的三岁梨漾。“观测者不是人,”她低声道,“是某种高维生物的投影。它需要特定血脉作为锚点,才能在这个世界显形。”
“那承之……”一个死士欲言又止。
“承之是钥匙,梨漾是锁,而我……”姜茉摸了摸心口浮现的淡紫色纹路,“是观测者选中的新容器。”
话音未落,山谷外突然传来马蹄声。一队黑衣骑兵冲进来,为首的正是陈大河。他翻身下马,从怀中掏出一个血迹斑斑的油布包:“小姐,这是最后一批寒铁齿轮。南夏那边的补给线已经全部暴露,我们的人……全死了。”
姜茉接过包裹,沉甸甸的重量让她手腕一沉。她打开油布,里面不仅有齿轮,还有一封用血写成的信。信很短,只有一句话:“宗人府祭司,真名影枢。”
她瞳孔骤缩。宗人府祭司,掌管皇族血脉档案的最高官员,若此人是影枢首领,那他手中握有的不仅是天启皇室的秘密,还有南夏、北狄所有王族的血脉信息。难怪影枢能精准找到承之这样的“钥匙”。
“陈大河,你见过这个祭司吗?”
陈大河摇头,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没人见过他真容。传闻他常年戴着青铜面具,只在祭祀大典时出现。但我查到一个细节——三十年前,宗人府曾丢失过一批血脉档案,正是那一年,南夏惠妃诞下六皇子。”
姜茉心头一凛。惠妃就是承之的生母,而承之恰恰是影枢苦苦追寻的“钥匙”。这意味着,承之的出生本身就是一个阴谋,影枢早在三十年前就开始布局。
就在这时,京城方向的夜空突然炸开第三道光柱。这道光柱比前两道更加粗壮,光柱顶端浮现出一座完整的祭坛虚影。三个石台清晰可见,上面刻着的名字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姜茉、姜承之、姜梨漾。
“不对!”老学者突然惊呼,“祭坛只需要三个祭品,但现在已经标记了四个人!”
姜茉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第四个石台正在血雾中缓缓显形,上面刻着的名字是——陆庭樾。
她脑中轰然炸开。陆庭樾是天启国君,他的血脉同样纯净,甚至比承之更适合作为“锚点”。影枢的真正目标,从来不是南夏六皇子,而是天启帝王!
“快!”姜茉抓起炸药包就往外冲,“立刻通知陆庭樾,让他停止进攻!这是个陷阱!”
但已经晚了。玉门关方向传来震天的厮杀声,陆庭樾率领的八千人马已经与赤渊军交上了火。更可怕的是,那些被蛊虫控制的傀儡并没有反抗,而是主动让开道路,将天启军引向枯井深处。
枯井底部,一座倒悬的祭坛正在苏醒。祭坛中央,一个戴着青铜面具的人影缓缓转身,他的声音通过某种诡异的共鸣传遍整个战场:“陆庭樾,欢迎来到你的葬身之地。三百年了,终于等到一个血脉纯净的帝王,亲自送上门来。”
陆庭樾一剑劈开扑来的傀儡,却发现这些傀儡体内流出的不是血,而是粘稠的紫黑色液体。液体落地瞬间化作黑烟,钻入士兵们的盔甲缝隙。被侵入的士兵惨叫着倒地,手腕浮现出与承之一模一样的紫色纹路。
“将军小心!”赵虎扑过来挡下一支暗箭,箭头上涂着的正是那种紫黑色液体。他中箭的瞬间,整条手臂开始异化,皮肤下鼓起无数蠕动的凸起。
陆庭樾一剑斩断赵虎的手臂,鲜血喷溅中,他看见枯井深处那个青铜面具正对着自己,面具眼孔里流淌出猩红的光。
“你以为斩断手臂就能阻止共鸣?”青铜面具发出刺耳的笑声,“你体内流淌的帝王之血,早在你踏入这片土地的那一刻,就已经被祭坛标记了。”
话音刚落,陆庭樾心口突然剧痛,一个焦黑的印记在他胸膛浮现。印记与承之的纹路完全共鸣,两道血色光柱在空中交汇,形成一个巨大的法阵。法阵边缘,无数黑影从地底钻出,它们穿着天启军服、南夏官袍、北狄战甲,却都在同一时间拔刀,朝最近的活人砍去。
与此同时,京城皇宫深处,姜梨漾正坐在御书房内,面前摆着从宗人府秘密调来的血脉档案。十三岁的少女眉头紧锁,手中的朱砂笔在档案上圈出一个又一个名字。
“陛下,宗人府祭司求见。”太监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姜梨漾没有抬头:“让他进来。”
房门推开,一个戴着青铜面具的人影走了进来。他的步伐很轻,轻到几乎没有声音,但姜梨漾却感到一股强烈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陛下深夜召见,不知有何吩咐?”青铜面具的声音沙哑低沉。
姜梨漾终于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冷意:“本宫想问祭司大人一个问题,三十年前丢失的那批血脉档案,现在在哪里?”
青铜面具沉默了片刻,突然发出一声诡异的笑:“陛下果然聪慧。那批档案,就在您面前这张桌子的暗格里。”
姜梨漾心头一凛,她低头看向案桌,果然在桌角发现一个隐蔽的机关。她按下机关,暗格弹开,里面躺着一卷泛黄的羊皮卷轴。
她展开卷轴,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数百个名字,每个名字后面都标注着“血脉纯净度”和“适配指数”。她的目光扫过这些名字,最后定格在最后一行:姜梨漾,血脉纯净度甲等,适配指数,百分之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