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芸儿低头看着青凌烟那张已经疼到扭曲的脸,又抬头看着光幕中青残那双几乎要喷出火的眼睛,声音平得像在念账本。
“她现在没了左臂,没了右臂,两条腿还在。”
“你再砍价,我下一剑砍她左腿。砍完左腿砍右腿,砍完右腿挖眼睛,挖完眼睛割舌头。”
“你慢慢还价,我慢慢砍,砍到她只剩一个脑袋,你再慢慢数。”
光幕那头,青残的胸膛剧烈起伏。
银白面容上的表情,从愤怒到憋屈,到挣扎到一种被逼到墙角的狠厉。
“一千五百块玄晶,这真是本殿主的极限了,我手头上根本没有这么多玄晶。”
青残的声音,从光幕那头炸过来,左腕空荡荡的袖管剧烈晃动。
紫芸儿歪了歪头,右手光剑翻转,刃尖在青凌烟完好的左腿上方悬了半寸。
“两千块。”
“你……”
“你女儿的左臂右臂,我已经砍了两条。现在她身上还剩两条腿,两只眼睛,一根舌头。你接着还价,我接着砍。”
“不过我先提醒你,砍完四肢,我就挖眼睛。挖完眼睛,我就割舌头。你慢慢出价,我慢慢砍。等她就剩一个脑袋的时候,你出多少都买不回去了,因为那时候她已经废了。”
青残看着青凌烟瘫在碎石堆里的那副模样,两条断臂处银白血液还在往外涌,整个人像一具被拆散了的人偶。
那双银白瞳孔还睁着,直直地看着光幕中他的面容,眼泪止不住地从眼角滑下来,混着血水流进碎石缝里。
“父亲……爹……”
青凌烟的嘴唇翕动着,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那一声声“爹”喊出来,青残的右拳攥得咯嘣响。
指节泛白,银白面容上的表情。
“一千八百块!”
“两千块。”
“一千九百块,本座倾第七殿半座殿的库存,再多一块都拿不出来了!”
紫芸儿嘴角那道弧度往上弯了一分,光剑刃尖往下压了半寸,抵在青凌烟左腿皮肤上。
“两千块,少一块,我砍一剑。”
“你……”
“青殿主,你天外第七殿坐镇三万年,连两千块玄晶都掏不出来?”
紫芸儿往前迈了一步,脚踩在青凌烟那条断臂上,咔嚓一声脆响。
“你养了十六个养女,五千年来花在她们身上的资源,两千块玄晶只多不少。现在拿两千块换青凌烟一条命,你还跟我讨价还价,你算盘打得倒是精。”
光幕那头,青残沉默了。
他死死盯着紫芸儿那张冷得像冰的脸,银白瞳孔中翻涌着一层极复杂的光。
有愤怒,有憋屈,有挣扎,最后全部化成一种被彻底碾压后无可奈何的狠厉。
“好。”
他猛地一挥手。
大殿中翻涌起一阵狂风,将殿中那些银白帘幕吹得猎猎翻卷。
“两千块玄晶,本座给你。但你要立道誓,收了玄晶放人,不得再伤她一根头发。”
紫芸儿嘴角那道弧度,又往上弯了一分。
“可以,我立道誓。”
她右手抬起,掌心朝天,灵力从掌心中涌出,在虚空中凝成一道暗紫色的符文。
“我紫芸儿以道心起誓,收齐两千块玄晶之后,就放青凌烟离去,绝不会不再伤她性命。若违此誓,道心破碎,修为尽废。”
暗紫符文在半空中亮了一瞬,随即没入虚空。
光幕那头,青残盯着紫芸儿看了好一会儿,终于松了口。
“一个时辰之内,玄晶送到。本座以时空大挪移之法,将玄晶送入你们所在的坑底。你收到之后,立刻放人。”
“行。”
紫芸儿收回光剑,退后一步,把青凌烟从碎石堆里拎起来,让她靠在坑壁上。
青凌烟整个人软得像一摊泥,两条断臂处银白血液还在往外涌,银白长发散落在肩头,和着血水糊成一片。
她靠在坑壁上,瞳孔半合着,呼吸微弱得像一根随时会断的弦。
坑底安静了下来。
林十三抱着白幽幽坐在坑壁边缘,白幽幽靠在他肩头沉沉睡着,手腕上的勒痕被紫芸儿的疗伤丹敷过,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痂。
沈落蹲在旁边,拿水囊一点点给白幽幽润嘴唇。
盖九幽靠在断柱上,暗金瞳孔微眯,目光落在紫芸儿身上,久久没有移开。
“好手段。”
她低声说了一句,嘴角那道弧度往上弯了一分。
“先砍左臂逼涨价,再砍右臂逼到两千,最后拿形神俱灭当筹码逼青残掏钱。每一步都卡在他能承受的极限上,每一剑都砍在他最在乎的颜面上,不愧为紫霄龙宫绝代女龙王。”
紫芸儿走到她身边,深紫瞳孔中那层冰冷一层层褪去,露出底下一点极淡的疲惫。
她没接话,只是靠着断柱坐下来,闭目调息。
一个时辰到了。
坑底正中央猛地炸开一道银白色光芒。
那光芒从虚空中涌出,在半空中凝成一道旋转的光柱,翻涌着密密麻麻的银白光点。
光柱散去,玄晶堆满了坑底正中央那块平地。
银白色的光芒,从每一块玄晶中渗出来,将整片坑底都照得透亮。
每一块玄晶都拳头大小通体银白,表面流转着细密的金色符文,散发着浑厚的灵力波动。
盖九幽走到玄晶堆前蹲下,拿起一块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天外第七殿的制式玄晶,每一块都是三花境以上的灵力凝成的。
两千块,够你把二十六只噬金飞虎全养到三花境。”
林十三抱着白幽幽走过来,低头看了一眼那堆玄晶,又抬头看着靠在坑壁上奄奄一息的青凌烟。
“青殿主倒是守信。”
“他不守信也不行。”
紫芸儿站起身来,深紫瞳孔中翻涌着一层温润的光。
“他要是敢少一块,我就敢再砍青凌烟一剑。”
她走到青凌烟面前蹲下,低头看着那张彻底暗淡的脸。
“你爹把钱送来了,你可以走了。”
青凌烟撑着坑壁想站起来,两条断臂处银白血液还在往外渗,膝盖刚直起来一半又软了下去。她抬头看着紫芸儿,双眸中翻涌着一层极复杂的光芒,嘴唇翕动了好几下。
“你……你真愿意放我走?”
“我立了道誓,收钱肯定要放人,我们天元大陆的人最讲信用的。”
紫芸儿站起身来,侧过身让出通道。
“走吧,滚回你的长生界,别让我再看见你。”
青凌烟咬着牙,用两条残臂撑着坑壁,一步一步朝坑壁边缘挪去。
她每走一步,断臂处银白血液就往外涌一片,在碎石上留下一串银白的血迹。
走出三步,盖九幽却忽然开口了。
“等一下。”
青凌烟整个人一僵,浑身都在发抖。
盖九幽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那张满是血污的脸,右手光剑缓缓凝聚成形。
“你立过道誓,收钱放人,不再伤我性命?”
看着杀气凛凛的盖九幽,青凌烟银白瞳孔猛地放大,嘴唇哆嗦着,“她……她说过的……”
“我想你搞错了,发道誓的人是她,不是我。”
盖九幽右手光剑翻转,剑尖对准青凌烟的咽喉,“所以我可以杀你……”
“噗嗤……”
光剑贯穿青凌烟咽喉,从后颈透出,带出一蓬银白血雾。
青凌烟整个人僵在原地,银白瞳孔骤然放大到极致,嘴里涌出大股血液。
她张了张嘴,一个字都发不出来,两条残臂在身侧无力地抽搐着。
盖九幽手腕一绞,光剑在她体内绞了一圈。
青凌烟的身体,从咽喉开始碎裂,裂纹向四面八方蔓延,从脖颈到胸口到腰腹到四肢。
整个人像一尊被砸碎的瓷器,化作漫天银白光点,消散在坑底的暗红雾气中。
连一丝残渣都没留下。
光幕那头,青残的身影猛地站起来。
“凌烟……”
他整个人从银白大殿的座椅上弹起来,银白面容上翻涌着滔天的愤怒,银白瞳孔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你立了道誓……你骗我……”
盖九幽抬起头来,看着光幕中青残那张扭曲的脸,嘴角那道弧度往上弯了一分。
“你跟你女儿一样都记错了,发道誓的人是紫芸儿,不是我盖九幽,所以我可以杀她。”
她右手光剑消散,拍了拍手上的灰。
“你……”
“你女儿两千块玄晶,我姐妹收到了。但放她走之前,那是她们之间的事情,可是我和他的恩怨还未了,我们还要算算账。”
盖九幽往前迈了一步,双眸中翻涌着一层冰冷的光。
“你们天外之人随意挑选神使,你的女儿更是害死了我好姐妹的父亲,害死了我好姐妹虎妞,还抓走了我好姐妹白幽幽,企图逼迫林十三以命换命,这笔账两千块玄晶可算不清。”
光幕那头,青残浑身都在发抖,银白面容上的表情从愤怒到狰狞到一种近乎疯狂的恨意。
“我倾第七殿之力,也要将你碎尸万段……”
他猛地抬手,一道银白光柱从掌中射出,穿过光幕,直直轰向盖九幽的面门。
光柱所过之处,虚空被撕裂出一道漆黑的裂痕,裂痕边缘翻涌着密密麻麻的法则碎片。
盖九幽没有躲。
她站在原地,深紫瞳孔中映着那道越来越近的银白光柱,嘴角那道弧度依然挂着。
“青残,你抬头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