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一的问题是赢完之后,这个世界会变成什么样。”
话题再次被京叙安引导回原先的点上。
“好吧。”沈砚长出了一口气。
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他还能说什么呢,除了舍命陪君子,也没别的了。
沈砚的语气恢复了之前的轻松。
“既然如此,我也就不劝你了。”
他端起茶几上那个已经空了的酒杯,朝京叙安举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需要资金、需要资源、需要圈子的入场券,就直接跟我开口。”
“反正我当年创业的第一笔启动资金也是你借的,这算还债。”
京叙安闻言笑了一下,他也举起酒杯回敬了一下。
“那就多谢沈总的赏识了。”
沈砚摆摆手,表示不至于不至于。
“说起来,有件事儿我想先问清楚。”
他把酒杯放回茶几上,伸手拿起了茶几上扣着的手机,身体往后靠进沙发里,翘起二郎腿。
屏幕上,直播还在继续。
鱼怪站在废墟中央,身后是一片废墟,身上暗红色的纹路在昏暗的光线里明明灭灭。
叶清禾站在距离鱼怪的不远处,歪着头,脸上的表情看不分明,但能看出来她站立的姿态很松弛,似乎只是出来遛了个弯。
弹幕还在疯狂滚动,有人刷“叶神牛逼”,有人刷“钢琴师我要给你生猴子”,还有人刷“这鱼怪真的好恶心啊”。
“她知道吗?”沈砚把手机屏幕转向京叙安,“她知道你打算把她捧到那么高的位置上去吗?”
“你就这么确定,她需要这些?”
京叙安没说话。
“行,不用回答了。”
沈砚看着他的表情,自己先笑了。
“你这表情就是答案。”
他重新收回手机。
直播画面里,叶清禾正站在废墟中央,手腕一翻,唐刀在指间转了个花,刀刃上的黑血被甩得干干净净。
动作利落,收刀的动作更是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从容。
沈砚忽然明白了他这个兄弟为什么会对这个女孩死心塌地。
不是因为她的强大,而是因为她的强大里没有一丝一毫的虚张声势。
她站在那里,不用任何多余的动作,就能让人觉得——她一定能赢。
“金陵岂非池中物啊,”沈砚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茶几上,抬头看向京叙安,“我觉得她完全不需要你,单凭自己也能化龙。”
“你这话说的倒是没错。”京叙安没有否认。
“我听说咱们国家出了位顶级玩家叫钢琴师,就是她吧。”
“嗯。”
“那她挺忙的啊。”沈砚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语气还是那种不紧不慢的调子,眼底闪着戏谑的光,“这样的话,那我估计她应该没什么时间跟你谈情说爱。”
“你打算怎么办?”沈砚抬眼看向京叙安问到。
“我猜猜,”他挑挑眉,“你在这里壮志豪情,人家估计对你都没这个想法吧。你可别告诉我,打算一直当护花骑士。”
“关键,我瞧着人家也不需要你当护花骑士啊。”
没等京叙安回答,他话锋突然一转。
“对了,我还听说了一件事,有一个叫‘曙光’的玩家组织成立了,一个独立于官方体系之外的组织。”
“而且,‘曙光’最近动作频频,他们的首领老六扯着钢琴师的大旗四处招募人。”
“招募条件很苛刻,但给的待遇很丰厚。”
“有人觉得它是在分流官方的核心玩家。”
“如果,钢琴师就是曙光的幕后老板,那说明这个姑娘从进入惊悚游戏的第一天起,就没打算把命运交给别人管。”
“她会需要你替她铺路?”
京叙安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她很聪明。比我见过的任何人都聪明。”
“所以,你说的这些都不重要。”
“我这么做,为的就是一旦她需要,我能够第一时间将手中的筹码全部交给她,帮她达成自己的目的。”
说到这里,京叙安抬眼看向沈砚,“阿砚,我们抛开这些。”
他转动酒杯的动作一顿。
“禾禾她是个在现实世界里毫无根基的普通人。她年纪尚小,就算她推翻了系统,成了救世主,在那些真正掌权的人眼里,她依然有可能会是一个‘不可控的危险因素’,一个可以利用的对象。”
“如果她是‘曙光’的幕后之人,那说明我先前说的那些,她心里也很清楚。”
“从大局来讲,她进入国家体系是上上策。”
“但体系内,讲究的是资历、人脉和背后的资本。”
“她一个年纪尚小的小姑娘,只会被当成一把好用的枪,而不是一个可以平起平坐的棋手。”
沈砚彻底听明白了。
“所以,你要做她的退路。做她的筹码。做她就算把天捅破了,也能理直气壮站在谈判桌前的底气。”
“哪怕她有可能不需要。”
沈砚现在是对京叙安佩服的五体投地。
京叙安缓缓摇摇头,“不止。”
“不止?”
“你还想干嘛?”沈砚挑了挑眉,“自己把这天捅破?”
京叙安没说话。
看着京叙安的反应,沈砚的语气里带上了几分难以置信,“兄弟,你可想清楚,你现在是个演员,虽然已经做好打算要转幕后,但你这步子也不能这么迈吧?”
京叙安闻言,低声笑了起来。
他轻轻摇晃着手中的酒杯,琥珀色的液体在杯壁上挂出一道道醇厚的痕迹。
“沈总,我可没那个本事去捅破天。”京叙安不紧不慢地开口。
“不是,明人不说暗话,你总得告诉告诉我吧。”沈砚更不解了,“我可不信你做这么多就是为了自我牺牲然后成就对方。”
“你呢?你自己的感情呢?”
他往前探了探身,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
“你就不怕,你辛辛苦苦铺好了所有的路,最后她只把你当成一个‘好用的合作伙伴’?你就不怕,她最后不选择你?”
“选择?”京叙安突然意味深长地轻笑了一下,“我这么做就是为了保证到最后不让她做选择题。”
“哥们,我还是没听懂。你要知道,这道题里面有一个隐藏选项,人家可以谁都不选一直单身。”
“到时候,你打算怎么办呢?”沈砚问,“就这么默默付出,不求回报?”
“不求回报?”京叙安轻笑了一声,“那沈总,你太小看我了。”
“我是要让她看到我的价值,让她知道,我京叙安是一个能与她并肩而立的人。”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低沉而有力。
“到那个时候,我要让所有人知道,能配得上‘钢琴师’,是我这一生当中最光荣的荣誉。”
沈砚半张着嘴愣了半晌,最后突然骂了一句:“操,你这恋爱脑简直病入膏肓了。”
他仰头把杯里的酒一饮而尽,然后站起身,拍了拍京叙安的肩膀。
“行,我陪你疯。”
然后他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侧头补了一句。
“不过有件事我得提前说好,到时候你们婚礼我可是要做主桌的。”
“毕竟按照你这个剧本,我好歹也算是天使投资人。”
京叙安微怔,随即便笑了。
“行了,我到时候单独给你开一桌。”
而这个时候,茶几上的手机屏幕里,那个灰扑扑的老人正对着镜头,缓缓绽放出一个灿烂的笑。
“欢迎各位来到我的村子——泣血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