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娘说得对。”
陈云香笑道,“一家人,打断骨头连着筋,哪怕大家关系隔得足够远,但终究都姓丁,字辈都还排一起呢。”
没错,这位妇人别看年龄不大,其实辈份挺高,川川得喊人家三婆(奶奶)。
“我记得根儿和代全两个关系挺好的,正月底我哥嫂结婚那会,两人还一起打麻将来着。”
丁川笑得不行,“这怎么说打就打起来了。”
“你看着吧,用不了多久,他俩又好得穿一条裤子。”
又一位站一起说话的年轻伯娘接话,“两人别看不是一辈的,但关系处得跟兄弟似的。”
“瞎说什么?”
三婆抬手轻拍她一下,“那代全是根儿的侄子,你这话要传出去,还不让人笑掉大牙。”
“哎呀妈,我就是打个比喻嘛。”
没错,丁世根和丁川他们同辈,丁代全矮他们一辈,属于是晚辈了。
不过平常大家见面都相互喊名字,只有正式场合大家才会按辈份称呼。
丁世友到地方就没再跟丁川他们一起,而是直接挤进事件中心,近距离吃瓜去了。
见双方已经被拉住,他在旁边笑问:“根儿,代全,你们俩是怎么打起来的?”
“要你管。”
两个人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异口同声怒吼回去。
旁边一长老瞪丁世友一眼:“别没事找事。”
“知道了四公。”
没错,这位就是丁川的亲四公,她亲爷爷的亲四哥。
丁川也注意到了在里面处理事情的那位长辈,低声问自家母亲:“妈,四公什么时候回来的?”
“下午刚回来。”
回话的是牟德聪,“你四公回家还没顾上喝口水,就被人拉来劝架评理了。”
“四公可真忙。”
丁川笑道,“三公今天没回来?”
“没有。”
陈云香笑容里满满的内容,“他要是回来,肯定也会来。”
“也是,三公最爱看热闹了。”
丁川看到母亲脸上的笑容没忍住也笑了,结果迎来老母亲一击脑瓜嘣。
“瞎说什么,你三公那是和你四公一样出来评理劝架的。”
见她被老妈收拾了,旁边的几位长辈都善意地笑了:“川川是读书人,读书人说话要讲方法,不能读死书。”
“是啊,好听的话谁都爱听,不好听人谁都不爱听。”
“咱们在外面可以随便说,在家里都是自家人,说话就要小心些,免得挨打。”
……
众位阿婆伯娘婶娘们你一言我一语,虽都像是在嫌弃她不会说话,可实际上就是在教她如何为人处事。
丁川连连点头:“各位婆婆各位娘娘们说得对,是川川没做好。”
“这孩子,也太实诚了。”
有人笑她,“你应该用道理反驳我们啊,哪能任由我们说你?”
“就是,你这样老实,在外面是要吃亏的哦。”
“不行不行,云香,牟德聪,你们在家要多教教她,不能让自家孩子在外面吃亏了。”
……
长辈们见她这样乖巧,又替她担心起来,连忙提醒。
甚至还点名她老妈和大妈在家多教教。
丁川真是哭笑不得。
这是典型的自家孩子自家能说,外人不能说是吧。
她们这更离谱,自己说完都嫌孩子不知道反驳她们了。
她无奈道:“哎呀,你们都是长辈嘛,我当然要听你们的。”
“我知道你们是为我好呀,在外面,我也是不吃亏的。”
“对,就是不能吃亏了,咱们啥都能吃,就是不能吃亏。”
渊、越和丁湛很费力的听懂先生和乡亲们的对话,理解了他们话里的意思,都有几分傻眼。
这……对吗?
可回头仔细琢磨,又觉得好有道理。
偏偏这些,他们在大秦从未有人教过,因此还是有几分不理解。
众人又闲聊了一会儿,见那边打架的两人彻底冷静下来,这才各自准备散了。
这时大家才发现身边还站着三个这么英俊帅气的少年郞。
“哟,这谁家孩子,长得咋这么好看呢。”
“以前没见过啊,你们谁家的?是来走亲戚的还是路过啊?”
“哎哟,这么好看的少年郎,将来不知道哪家闺女有这福气哟,太好看了。”
“三娘,这是咱们丁家很远的一支,他们是我们的老辈子,比三爷辈份都要大好几辈。”
陈云香生怕大家说话没个把门的,连忙替大家介绍,“严格说来,可以称他们一声老祖宗。”
“不过他们年龄小,这样称呼总归不太好意思,所以我们就都称呼他们老辈子。”
“老祖宗?”
众人听到陈云香这话,都是一惊,“你们是哪一支啊,我们附近姓丁的就这些,没听说还有其他分支啊。”
“好多辈以前的了。”
牟德聪连忙在旁边帮着妯娌说话,“我们也是最近家里川川幺儿遇到,双方说起来,才对上号的。”
“是啊,他们昨晚才从山里出来,目前还没上户口办身份证呢。”
说到这陈云香想到什么,连忙看向三婆,“三娘,这办户口和身份证的事,还需要三爷帮忙啊。”
这位隔房三爷是他们这个生产队的前任队长。
“你们三爷早就不管事了,与其找你们三爷,不如找你们堂侄儿,现任队长世平。”
“都找都找。”
牟德聪说,“世平他还年轻呢,好多事不还得靠他三公给撑着啊。”
“别这么说。”
三婆被夸得乐开了花,“你们三爷说了,世平人家现在做得挺好,比他做得好,上面都夸他了。”
“那也是他三公带得好。”
丁川听着这种商业互夸还每个人都很认真的场面,也是习惯了。
反正在家里,但凡有人聊天说话,总会遇到类似场面。
这或许就是他们这里氛围无比和谐的关键吧,她就从来没遇到过影视剧或小说里那种完全不讲道理的奇葩。
她小姑也没遇到过,因此小姑的小说里就很难看到类似奇葩场景,有的都是这种温馨和谐的画面。
就算有茅盾都只是小茅盾,事情当场解决,然后用不了多久彼此之间又和好了。
就像刚被劝住的两位,以前他们也不是没吵过没打过,事后不也还是好得跟一个人似的。
“去我家坐会儿?”
眼看大家要各自离开,一位高大壮实的大娘看着大家,“喝碗开水再回去。”
“不了不了,时候不早,得回家准备煮饭了。”
“是啊,自留地里还有点活,得回去了。”
“看热闹耽搁这么久,屋头还有好多活路没干,等不忙了再来坐。”
“走了走了,这时候哪有时间去你家喝开水。”
大家说话间人已转身往各自家方向走去,剩下丁川一家还有四公和陪他一起来的大孙。
壮实大娘又笑着邀请:“四爷,还有仲文,仲祥你们去我家坐坐。”
“反正顺路。”
“不了不了,刚刚拉架,身上搞一身泥,还得回去洗洗。”
丁祥文兄弟俩连忙摆手,“有空再来你家玩,跟安子大哥说,我们先回去了。”
“急什么嘛,天又不冷,晚点回去换也不迟。”
后面突然传来一道男人声音,转头一看,不是丁祥安是谁。
双方见面,彼此打招呼,丁祥安看向丁川问:“川川,听说你在收粮和菜。”
“什么时候要,打个电话来,大爷和你大娘亲自给父送过去,保证收拾得干干净净的。”
“行,要的时候我让我爸给大爷打电话。”
丁川笑着接话,“大爷还是这么帅。”
双方客气一番又给他们介绍了几个老辈子。
他们站在丁祥安家的坝子边,又聊了一阵闲话,才各自告辞离开。
“四爷,今天把你累着了。”
丁祥文伸手搀扶着四公往回走,“曾大姐家都挺好的吧?”
“都挺好,放心吧。”
四公笑着拍拍大侄子手,视线落到丁川身上,“川川啊,你说收粮,这里头门道多得很,要小心些啊。”
“四公放心,您没回来之前,三公一直帮我盯着呢。”
丁川乖巧回答,“再说,这几天送来的粮都是自家人的,外公外婆和姑姑们总不会坑我。”
“倒也是。”
听她这么说,四公安心点头,“那什么时候正式收粮,四公早点做准备。”
“我这牙不好,就替你记下账,让你三公替你验粮好坏,他牙口好。”
说到这,四公咧着缺了好多牙的嘴笑了,“你三公是真会过日子,现在还能咬炒胡豆(蚕豆)。”
“你们都会过日子,四公和四婆不也健康长寿着呢。”
丁川连忙顺着往下说,走出没几步,四公又停下脚步看向跟在丁川后面的三个少年。
连忙道:“哎呀,三位老辈子,你们怎么能走后面,来来来,陪您几位的老晚辈说说话。”
听到这话丁川忍不住想笑,好在被老妈一记警告眼神给瞪了回去。
她冲老妈扮个鬼脸,示意渊三人走前面。
三人看到年龄这么大的晚辈,一时有些手足无措,不知该如何与之相处。
丁川低声给出主意:“你们要是不知道怎么招呼我四公,就喊他声老四。”
“我家还有个三公,到时你们就喊他老三,这样也挺好的。”
牟德聪和陈云香给出的主意,简直哭笑不得。
有心想教训孩子几句,又觉得孩子说得没错。
别看人家年轻,但辈份在那,喊他们家长辈老三老四,也没啥问题。
四人听到这建议,总觉得有些不妥,不过却没人老人家等太久,渊、越和丁湛就靠近四公。
后者看着他们,认真道:“晚辈拜见三位祖宗。”
“别,无需多礼。”
三人连忙伸手阻拦着要弯腰拜下的老人,“都这岁数了,就别拘泥这些虚礼。”
“不知祖宗们是哪支的,晚辈看看,跟我们家族谱靠到哪去了。”
丁湛看着他,沉吟着缓缓道来:“时间有些久远,久远到秦朝时期。”
“当时始皇帝出事,胡亥继位赵高专权,家主觉得咸阳不安全,就秘密安排我等追随主子分三路进深山隐居。”
他说的正是丁川昨晚教给他们的说法,这样方便后续许多事。
谎话说多了就越来越顺:“当时情况藏哪都可能被找回去,因此我等三路最终都是准备进蜀洲的。”
“只是各自出发时选择的路不相同而已。”
“而我等正是其中一路,隐居于九寨深处,最近才有机会出山遇到川川,方知外面早已沧海桑田,物是人非……”
四公听得很认真,因为有点耳背,有时候还要追问一遍。
听完丁湛所术,四公才又问:“我们在外面经历的时间过于漫长,早已不知家主是何人,也未听长辈说起。”
“我等有愧于祖宗,也不知祖宗口中之家主是什么人?”
“始皇帝五子——公子高后人。”
丁湛不动声色与渊和越对了个眼神,说出这话,有几分心虚。
跟在身边的分明是高的兄弟,但在现代,他们不得不用这样的身份过明路,否则说不过去。
万一露馅了,是会给先生带来巨大麻烦的,他们不能如此做。
为了方便在现代行事,身份问题怎么都好解决。
“身份如此之高?!”
四公听到这话,惊讶得不行,“始皇帝后代啊,地道的皇家贵胄。”
说到此,他那双老眼激动地看向渊和越兄弟二人:“您二位就是始皇帝后代吧,晚辈丁氏仲其见过两位公子。”
“使不得。”
渊和越兄弟俩连忙搀扶起老爷子,“我等既然出山,便当以现代人的方式生活,什么公子皇族的,就别再提。”
“今后还需要仲其你们多多照顾,给你们添麻烦了。”
“哎呀祖宗,你们千万别这么说。”
丁仲其激动地摆手,“你们既然有这等出身,自然还是应当让一些人知道的。”
“否则,你们从山里带出来的东西,很容易引起旁人觊觎。”
“虽然如今社会风气越来越好,但坏人什么时代都少不了。”
“祖宗们都说‘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我们防一手,还是有必要的。”
“那,就听你的。”
渊兄弟二人对了个眼神,达成统一意见,“现代这些事,你们比我们懂得多,麻烦你们了。”
“不麻烦,不麻烦,你们刚出山,可以自己选择在什么地方安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