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巡史亲自领人出去寻人,李云昭留守巡捕房。
一同留守的,还有两个巡捕。一个年龄大了体力不济,另一个在刘宅时抓人时受过伤。
两人一边闲话,一边用眼角余光盯着李云昭。
李云昭一直坐在桌前,低头作画。
偌大的汴梁城,要在繁华热闹的街道处都贴上齐娘子画像,画个百余份也不算多。
很快,便有城东厢巡捕房送消息来了。
“四天前,有人在一处小赌坊里见过于小宝。听说于小宝掷骰子运气差,接连输了十一把,一共输了八贯钱。”
这绝不是一个小数字。一个公门里的巡捕差役,一个月俸禄三千文,也就是三贯钱。于三这个大理寺狱卒,一个月拿两贯钱。于小宝一个晚上,就输了亲爹四个月的俸禄。
这不是偶然意外。分明是有人设局,引于小宝走歧途。于三父女主动赴死,一定和于小宝有关。
李云昭低声问那个送消息的巡捕:“那一晚过后,有人见过于小宝吗?”
巡捕道:“反正,小赌坊里的人没见过他。”
半个时辰后,有人声称见过于小宝,主动到巡捕房来送消息。
严巡史不在,老巡捕和受伤的巡捕都不想动弹,李云昭二话不说,主动出去。结果,没问两句,这个人便前言不搭后语漏洞百出。再一问,连于小宝的身形相貌都说不清楚。
李云昭冷笑一声,猛然抓住对方衣襟,将这个瘦弱男子拎起:“敢来巡捕房骗赏钱!活得不耐烦了!”
嘭!嘭嘭嘭!
老巡捕探头看一眼,立刻缩回去,口中啧啧:“这身手,实在厉害!”
左臂吊着绷带的受伤巡捕也看一眼,摇摇头叹道:“难怪巡史大人不敢放李云昭出去。一个能打十个大理寺捕快!”
“亲爹死了,仇人跑了,心里憋了一肚子火气。还有骗子敢来!被揍也是活该!”
老巡捕扯着嗓子提醒:“李云昭,打一顿把骗子扔出去,别打死了。”
李云昭几拳将骗子打得满脸开花,扔到门外。
正午过后,出去半日的严巡史面色不佳地回来了。
李云昭放下画笔,快步迎了出去。
没等严巡史张口,汤捕头便一脸晦气地抢着说道:“我们到于三家附近找人问话,结果遇上大理寺的人,闹了点不痛快。”
“要不是巡史大人拦着,我今日非给他们点颜色瞧瞧!”
“大理寺就了不起了?还瞧不上我们巡捕房!呸!他们那么能耐,怎么让齐娘子就这么跑了?于三父女两个都死了,现在于小宝也不见踪影。他们厉害,怎么找不到人?可惜我们今日带的人少了,他们人多,动起手来我们吃亏。不然,我肯定饶不了他们……”
严巡史心气不畅,瞪一眼汤捕头:“住口!”
汤捕头不敢和上司顶撞,气呼呼地闭了嘴。
严巡史呼出一口闷气,忽地说道:“李云昭!吃了午饭后,你随本巡史一同去寻人。”
之前怕她冲动惹祸,让她留守。现在吃了大理寺的暗亏,就想起带上她这个真正的巡捕房第一高手了?
李云昭挑了挑眉,不便说出口的揶揄,在目光中表露无遗。
巡史大人面不改色地叮嘱一句:“如果遇上大理寺的人,不可擅自出手,一切听本巡史指挥。”
李云昭拱手:“谨遵巡史大人之命。”
汤捕头咂摸出了些意味,偷偷咧了咧嘴,冲李云昭眨了眨眼。
李云昭微微一笑。
……
城东厢杏花坊里,来了许多腰挂长刀的公门官差。这些官差,挨家挨户登门,一边问询一边搜查。
百姓们敢怒不敢言,偶尔有胆子大的冒出一句:“今日已经有人来问过了。”
身形高大面相凶恶的官爷睥睨笑一声:“那是大理寺的,我们是汴梁府巡捕房的。他们问他们的,我们问我们的。怎么,你有意见不成?”
那个百姓顿时矮了半截,声音也弱了许多:“没意见,巡捕大人只管问。”
“汤捕头,别吓唬百姓。”面容英俊身姿挺拔的严巡史淡淡提醒。
汤捕头转头,谄媚一笑:“是是是。”
再转头,又是那副恶狠狠的模样:“你最后一次见到于三是什么时候?于家近来可有什么不同寻常之处?”
那个百姓战战兢兢:“我和于三虽是老街坊,其实也不特别熟悉。还是三四天前见过他……”
“说清楚,到底三天前还是四天前!”汤捕头握住刀柄。
百姓吓得腿软:“三天前!我出家门的时候,看到于三。我和他打招呼,他像掉了魂魄似的,没有理我。后来就没再见过了。”
“于三的闺女死了丈夫,回了娘家守寡。姐弟两个相差十几岁。于小宝就是他姐姐一手带大的。”
“于小宝实在不成器。于三父女两个每月做工赚来的银钱,都被他一个人败光了……”
等从这户百姓家中出来时,汤捕头以前辈的姿态教导身后的新人:“李云昭,瞧见没有,问话时就得凶神恶煞,才能唬住人,能省去许多麻烦,更能节省时间。”
李云昭目中闪过笑意,一本正经地应道:“多谢汤捕头教导。”
汤捕头更得意了,张口吹嘘起来:“这也是我从老巡捕那里学来的。这些百姓,多是欺软怕硬的主。你要是过分礼貌客气,他们就敢胡乱敷衍,还敢撵你出去。得在一个照面间震慑住他们。他们怕了,自然就会老老实实,什么都说了。”
李云昭含笑倾听,不时点头。
严巡史瞥一眼汤捕头,心想你那三招两式就别嘚瑟了。李云昭不高不壮,看着白净俊俏,其实心狠手辣,比你可厉害多了。
接下来几户人家,说辞都差不多。
“看来,是有人捉了于小宝,以他的性命要挟,于三父女为了救他,才主动赴死。”李云昭低声道。
这个推断合乎情理。
严巡史略一点头,正要张口说话,前方忽然哗啦啦过来一群人:“严巡史,这么巧又碰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