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霆你别犯浑。”
方洛寻的声音从雾层里透出来,混着近战人员跑动的脚步声。
“动力舱的隔离墙没完全锁死,你俩别硬扛,我在登舰通道给你们留最后一道舱门,晚一秒我就直接炸锁。”
萧霆没回头应他,只带着帝华章,朝着禁卫舰的方向大步流星地走去。
帝华章指尖的蓝火又涨了半尺,焰尖舔舐着空气,把飘过来的孢子瞬间烧成细碎的白烟。
“你想怎么干?”
帝华章的声音压在嘶吼声里,火焰在他身侧织起一道薄薄的火墙,暂时把涌过来的孢子雾挡在了外面。
“直接冲上去把冷爆弹塞它身体里?
这玩意儿的甲壳现在硬得能扛住战列舰副炮,你那点力气砸不开。”
萧霆抬手指向母虫后颈那道几乎隐在硬甲缝隙里的神经缝。
刚才老兵投诚时说的话他没忘,那是研究员常年注射镇定剂的位置,也是整只母虫甲壳最薄的死穴。
“不用砸。”
他从后腰摸出一支药剂,针管在火光下泛着冷白的光。
“小兰兰虽然病着,却没有闲着。
她说,母虫也是虫,用点杀虫剂,准没错。”
淡绿色的药剂在管身里轻轻晃了晃,连管壁上都浮着一层极细的兰草纹路。
帝华章的眉梢猛地挑了半寸,焰尖下意识晃了晃,把扑到跟前的半只孢子虫直接燎成了飞灰。
“就这?
你确定不是她病中随手调出来的花草精华?
回头打进去,母虫没倒,先给它补了营养……”
帝华章目光落在萧霆不悦的表情上,声音越来越小,最后直接闭上了嘴。
萧霆这才满意地回过头,指尖一拧,往前微微一推,针尖沁出了一滴液体。
“你要对我家闺女有信心!”
宋疏的声音刚好从通讯器里炸出来,背景里是方洛寻猛砸控制台的动静。
“别听他瞎扯!
文殊兰刚把样本数据传过来,那药剂里混了她的精神力兰网,顺着神经缝钻进去,能直接把母虫的神经链从里到外缠成死结。
但那药剂没有破甲的能力,得扎准了。
母虫可不会给你第二次的机会!”
母虫的嘶吼声骤然拔高,紫黑色的雾浪猛地压下来,连帝华章撑起的火墙都被撞得晃了三晃。
萧霆脚下蹬着地面的合金板,整个人借着反冲力直接窜了出去。
电磁手枪的枪口在瞬间爆发出三道光点,精准钉在母虫后颈的硬甲上,逼得它本能地仰头甩动。
那道藏在缝隙里的神经缝,瞬间完完全全露在了火光里。
“方洛寻!”
萧霆的声音压着低哑的力道,通讯器那头立刻传来金属炸响的动静。
“动力舱隔离墙给我留三秒的泄压口!”
“你疯了?!
泄压口一开,舱内气压直接抽干,你连站都站不稳!”
方洛寻的吼声几乎要震破耳膜。
“三秒!这是命令!”
萧霆的指尖已经扣住了针管的推杆,母虫巨大的身躯已经调转过来,泛着粘液的前螯带着破空声拍向他的头顶。
帝华章瞬间闪身挡在他身侧,蓝火暴涨数尺,硬生生扛下这一击。
即便如此,他的肩甲还是被粘液融出黑洞。
“我给你挡十秒。”
他咬着牙吐字,焰身顺着母虫的螯肢往上爬,烧得那层硬甲发出刺耳的尖叫。
“扎偏了,我回头就把你那瓶杀虫剂倒进你的水杯里,给你泡茶喝。”
舱壁的警报声骤然尖鸣,泄压口开启的提示音落下的瞬间,巨大的吸力从后方涌来。
萧霆借着这股往前拽的力道,整个人像一道离弦的箭,指尖的针管精准得像焊死在瞄准点上,狠狠扎进了母虫后颈那道薄得几乎看不见的神经缝里。
淡绿色的药剂在瞬间全部推进去的刹那,母虫的动作猛地僵住。
下一秒,无数细如发丝的兰绿色光丝从它甲壳的缝隙里钻出来,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顺着它的神经脉络疯狂蔓延。
它发出震得整艘舰体都在抖的惨叫,庞大的身躯疯狂扭动,周围的合金壁被撞得凹进去一个又一个深坑,紫黑色的汁液混着孢子四下飞溅。
尖锐的鸣响震得人耳膜发疼,母虫甩动的前螯狠狠扫过萧霆的腰侧,带着腐蚀性粘液的甲壳直接划开作战服的面料,滚烫的刺痛瞬间顺着侧腰爬上来。
他借着冲击力在地面滚了半圈,抬眼时却看见母虫的动作猛地一顿,疯狂扭动的身躯骤然僵住。
原本从甲壳缝隙里钻出来的光丝没有继续往深处缠,反倒像碰到了什么屏障,在半空中猛地打了个旋。
母虫嘶吼着转过巨大的头颅,空洞的眼窝里没有狂暴的虫类凶光,反倒浮起一层极其浅淡的金色纹路,那些被兰网缠住的神经脉络,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
“不对!”
宋疏的声音在通讯器里骤然变调。
“数据不对!
它的神经链结构和我们之前在迷雾星遇到的母虫样本完全不一样。
帝国那群混蛋,对它做了什么?”
母虫喉咙里滚出的声响不再是尖锐的虫鸣,反倒像被砂纸磨过的人类嗓音,模糊地吐出来两个字。
萧霆的指尖猛地顿住。
那是他二十七年里,在无数次午夜梦回时,听了千万遍的两个字——“小霆”。
帝华章身上的蓝火瞬间收了大半,焰尖在空气里不安地晃着,他下意识往萧霆身侧靠了半步,指尖的温度却在瞬间沉下去。
“这是什么情况?
幻象?!”
萧霆抬手按住他的肩,目光死死钉在母虫眼窝里那层浮动的金色纹路上,侧腰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他却半点痛感都没落在心上。
“不是幻象!”
他往前慢慢走了两步,没有抬手里的电磁枪,反倒把指尖的针管剩余的半滴淡绿色药剂,轻轻滴在了地面上。
母虫没有动,泛着粘液的肢尖小心翼翼地抬起来,没有往他身上拍,反倒蹭过地面的合金板,在腐蚀性的粘液里,慢慢画出了一道歪歪扭扭的旧军徽轮廓--那是他们小队的专属标识。
“结束它!这是命令!”
母虫挣扎着,把后颈那道薄得几乎看不见的神经缝,完完全全露在了萧霆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