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他懂了,纪凛钺当时为什么一意孤行。
在这种信息素的驱动下。
连一贯克制的他,脑子里也压不住不断滋生的杀意。
而这杀意的诱因——她只是垂眸看着光脑,面上什么神色都没有。
甚至看上去她还有点走神。
可是信息素不会骗人。
她想杀人。
这时,苏芽芽若有所思地看向窗户,转头看向他们,“政府为什么不取缔地下城?”
她语气温和,可信息素半点没有转变。
就像是埋在雪地里的伏击。
“这是一个有些复杂的问题。”纪凛聿缓缓开口,“就像你知道的,政府里面在这个问题上分成三派,之所以形成这个情况,是日积月累形成的。”
苏芽芽眸色沉静地看向他,其实内心在腹议,这种脏地方,支持他们的能有什么好人吗?
纪凛聿看出她的意思,想了想,决定把地下城的详细情况说给她。
“最早的时候,因为雄性数量过剩,减缓兽化的药剂也几乎没有太多用处,那些半兽化的兽人数量庞大,把他们全部关进禁闭院,是非常不现实的。”
“政府也好,军队也好,也没有那么多人力物力去完成那样的体量。”
苏芽芽经历过末世,当待救助的人群数量过爆,有序的组织是非常难以维持。
所以她对这句话还是有些认同感的,她缓了口气,继续听。
“然后就有人自发组织将他们都管理起来,因为每个地区都有这样的情况,久而久之就成为了地下城的前身。”
苏芽芽点点头,这跟基地的形成差不多。
“一开始有资金支持,政府也拨款,地下城算是分担了政府的压力,无论是从治安还是从减少工作压力。”
“所以,地下城是政府认可的。”苏芽芽真的是万万想不到,但是他说到这里,她脑子里最明显的想法就是这个。
“对,政府认可的。而且目前这些地下城的半兽人的数量很庞大,一旦解散,政府压力就会激增,这也是为什么那些保守派不愿意取缔地下城的核心原因。”
苏芽芽一时无话。
她原本以为保守派都是出于收了黑钱的缘故,没想到并不是。
起码不都是她想象的那样。
“你们从地下城救走的半兽人,包括陆行言。”她想了一下,“迟烈说了,像那位半狮兽人,也都是退役的军人啊,军人为了百姓的平安付出了那么多,到头来被扔到地下城,这对吗?”
苏芽芽说着,拳头都捏到发抖。
“所以我一开始去地下城就是听到这样举报,去搜集证据的。”纪凛聿走过去,坐到她旁边,双手包住她拳头,“我们的目的就是要取缔地下城,起码不能任由他们继续发展下去。”
“对!”苏芽芽一说这个就有些激动,“就是这样!我就是被人坑到地下城的,我就是想找个能吃口饱饭的工作!”
“嗯,”纪凛聿揽住她,无比心疼地搓了搓她的手臂,“你受苦了。”
“我觉得像我这种情况肯定少不了。”苏芽芽突然一顿,看向他,“我也可以是证人。”
“什么?”纪凛聿错愕地看向她。
“我,我在地下城工作过几个月,我也可以是证人。”苏芽芽声音变得不确定起来,“可是我好像证明不了什么。”
这几个月她其实一直是斗兽场的边缘人。
清洁工的工作,她能证明每天都可能死人。
但是这在地下城,根本不是秘密。
政府也一定都知晓这个情况。
而且在论坛上她也了解了一些兽人的习惯。
跟人类不同。
兽人的行为更倾向于兽类。
雄性之间为了赢得雌性的芳心,或者互相比试武力。
两名雄性是可以发起一决生死的挑战。
所以地下城的这种玩命的决斗方式,并不能当成击垮地下城的攻击点。
而她后来那几天做招待专员,虽然听说了用药来控制决赛,但是她没有证据。
没有切实的物证配合她的证词。
那么她来做这个证人。
实际上,她对地下城毫无威胁。
想到这里,苏芽芽周身的血都停止了一瞬。
她这么痛恨地下城,到头来,自己连它半分皮毛都伤不了。
一时间挫败感冲上了心头。
苏芽芽身上原本冷冽的桃子气息都渗出了几分酸苦。
“太晚了,”纪凛聿看了一眼时间,都快一点了,柔声劝她,“什么都别想,好好的……”
本来都到嘴边的“睡一觉”,硬是没能在苏芽芽面前说完。
她睡觉,并不一定能“好好睡一觉”。
苏芽芽用手掌扶着自己的额头,她确实累了。
身体累,心也累。
主要是挫败感让她难受。
“我陪着苏苏,你去睡吧。”纪凛聿冲纪凛钺摆摆手。
“凭什么?!”纪凛钺怎么可能被他支走,直接上步,往床上一躺,拍拍床榻,“苏苏,我陪你!”
她没作声。
苏芽芽已经提不起半分的气力去管他们的去留了。
半点伤不到地下城这件事,让她觉得头也沉沉的,心也沉沉的。
她现在只想一头扎进被子里,让自己乱糟糟的脑子静一静。
本来她就坐在床尾,直接仰面躺下,闭上了眼睛。
纪凛钺刚伸手准备把她抄抱起来,就被纪凛聿摁住了胳膊。
他皱着眉看向纪凛聿。
纪凛聿没说话,只是摇摇头。
他只得收回手。
却见纪凛聿也学着苏芽芽的样子,正面仰倒,躺了下来。
纪凛钺翻了个白眼。
这两天没骂,狗东西依旧鸡贼。
不过他没学他们那样躺着。
等苏芽芽睡着了,他就把她抱到怀里。
不给狗东西半点机会。
苏芽芽闭着眼,可是脑子里好像是有无数的念头在翻搅。
要是自己很强就好了。
要是自己能有翻云覆雨的能力就好了。
要是自己可以抬抬手就把那些像大玲一样的无辜的人带出地下城就好了。
可是她就像是一粒砂砾。
面对着一座座的吃人的魔窟。
只能感觉到无能为力。
她好像嗅到了地下城那独有的阴湿味道。
那些腐烂的尸臭味道。
那些鲜红的血迹从青石板路上拖成长长的一条——
不知道过了多久,纪凛聿听到苏芽芽的呼吸声变了。
绵长又缓慢。
他点开手环数据,眉头一蹙,抬眼瞪向纪凛钺。
纪凛钺立刻就明白他什么意思,蹭地坐了起来,“不是我,苏苏没有来我这里。”
纪凛聿看着苏芽芽的睡颜,暗暗咬紧了后槽牙。
她去谁的精神海了?
? ?苏芽芽:头好痛。
?
老臣:有时候,光想是没有用的。
?
感谢陛下们的关注,收藏,追读和津贴票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