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楚昭荷那场闹剧般的婚礼之后,京城里关于将军府的流言蜚语就没停过。
楚昭宁,或者说现在的林宁,对此置若罔闻。
她的小院清幽,生意也步入正轨,日子过得前所未有的平静。
这种平静,是她上一世在冷宫里渴求了十八年的奢侈品。
这日,她与丫鬟青儿去城中最有名的“百味斋”买些糕点。
主仆二人刚走到街口,前方就传来一阵骚动,百姓们被驱赶着朝两边退散。
“是三皇子的仪仗!快避开!”
听到“三皇子”三个字,楚昭宁的脚步猛地一顿。
青儿紧张地扶住她:“小姐?”
楚昭宁摇了摇头,拉着青儿退到人群里,垂下了眼帘。
她以为自己已经能心如止水。
可当那熟悉的、代表着她上一世所有噩梦的记忆出现在脑海里时,她的心还是不可抑制地抽痛了一下。
不是爱,也不是恨,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厌恶,像是不小心踩到了一摊烂泥。
华丽的马车缓缓驶过,车帘被一只骨相清隽的手轻轻掀开。
三皇子萧瑾正百无聊赖地向外张望。
他的目光像巡视领地的猛兽,漫不经心地扫过一张张敬畏或麻木的脸。
突然,他的目光凝固了。
在拥挤的人群中,一个穿着素雅青衣的女子静静地站着。
她低着头,侧脸的轮廓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柔和,却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清冷。
那张脸……
萧瑾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太像了。
像极了那个他从未正眼瞧过、如今已经成为全京城笑柄的侧妃的姐姐,那个据说已经“病逝”的楚家嫡女,楚昭宁。
但他很快又否定了这个想法。
楚昭宁那个女人,总是怯懦地低着头,眼神里永远带着一丝讨好和畏惧,像一只惊慌的兔子。
而眼前的这个女子,即便低着头,周身的气度也截然不同。
那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淡然和疏离,仿佛这世间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这种感觉,反而更吸引人。
楚昭宁能感受到那道探究的目光,像芒刺在背。
她没有抬头,只是将头垂得更低,心中涌起一股荒谬的讽刺。
上一世,她费尽心机想让他多看自己一眼,他却吝于施舍半点目光。
这一世,她只想躲得越远越好,他却偏偏注意到了自己。
真是可笑。
仪仗队渐渐远去,那道目光也终于从她身上移开。
楚昭宁缓缓抬起头,望着车队消失的方向,眼神冰冷。
“小姐,您没事吧?脸都白了。”青儿担忧地问。
“没事。”楚昭宁收回目光,语气恢复了平静,“我们走吧。”
只是采买糕点的心思,却无论如何都提不起来了。
回到小院时,萧珩已经在石桌旁等她,正在慢条斯理地沏茶。
他见她神色不对,倒茶的动作顿了顿,问道:“遇到麻烦了?”
楚昭宁坐到他对面,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一口饮尽,才将今日街上发生的事简略说了一遍。
“他看见我了。”她说,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萧珩放下茶杯,黑色的眼眸深不见底。
“查到了。”
马车内,侍卫恭敬地向萧瑾禀报。
“哦?”
萧瑾挑了挑眉,来了兴趣。
“那名女子名为林宁,是已故翰林学士林远道的远房表侄女。林大人无后,她便继承了林大人的私产,如今在城东经营着一家酒楼。只是……”侍卫有些迟疑。
“只是什么?”
“只是……这位林小姐,似乎与摄政王走得很近。她如今的住处和产业,都是摄政王在背后打点的。”
摄政王?萧珩?
萧瑾的眼中闪过一丝阴鸷,随即又化为一抹玩味的笑容。
王叔的眼光,倒是一如既往的好。
一个和楚昭宁长得如此相像,又和萧珩关系匪浅的女人。
这就有意思了。
“林宁……”
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嘴角勾起一抹志在必得的弧度。
“去,备一份厚礼,就说本皇子明日要去拜访这位林小姐。”
夜色渐深,小院里一片寂静。
看着面前琳琅满目的礼品,楚昭宁心下骤然一紧。
只听萧珩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和安抚。
“你什么都不用做,等着就好。他想玩,我们就陪他好好玩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