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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齐国公今儿进宫面见了皇上,不知都说了些什么,齐国公出宫回府之后,齐国公府便宣布闭门谢客了,连过年时挂上的喜庆灯笼,统统都摘下来了。”

兰嬷嬷说着打听来的消息。

“奴婢听来的消息,据说,咱们昨儿离开后不久,齐国公府很是闹了一场,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总之,荣寿堂不许人进出不说,院门口还有人把守呢。”

沈老夫人转头便看向韩静姝,“先前我听你姨母说了,听说皇上下旨夺了齐国公的职,令他回府静思己过。”

“当年,是翟氏害了你错不了,只是事情经过到底都是如何……只怕,咱们就不得而知了。”

说着,沈老夫人轻轻叹了口气。

“承礼……唉!”

韩静姝的指甲轻轻掐进了掌心里,自恢复记忆,她心里头的情绪就是极其复杂的。

她满脑子都是那片桃花林。

昨儿在齐国公府见到承礼…哥哥,他还是记忆里的模样,好像一点都没有变。

只是,造化弄人,那个桃花林里的韩静姝和谢承礼,再也回不去了。

长山待她挺好的。

莫说她已经成了婚,有了长山,有了穗儿他们,和谢承礼不可能再续前缘。

便是没有——

他母亲这般害她,他们也是绝对回不到从前的。

他不想将事情闹开来,选择自己处罚了他的母亲——

便就这样吧。

往后余生,他们也不会再见了。

她知道,他不会来见她的。

至于翟氏……

她更知道,以他的性子,翟氏后半辈子,只怕不会比死更好过。

“娘,齐国公府……就到此为此吧。”

韩静姝脸色严肃,“当年的事,翟氏或许只是其中小小的一环,我被带出京城,要用我威胁外祖父,这事,可不是翟氏会做的。”

沈老夫人点头,“我老早就怀疑过,这事跟反贼脱不了干系,苏春玫也是反贼的人,这事,就更是八九不离十了。

只是,如今苏春玫已经被斩首,这事也无处可追究了……”

她不是没想过要不要去问韩方和韩欣如,只是,那时候他们年纪也不大,苏春玫应该不会叫他们知道这样的事。

毕竟,韩方知道苏春玫是反贼这事,也不比她早呢。

要说母债子偿——年一过完,韩远山一行就已经踏上流放的路了,终此一生,只怕韩方也没机会再回到京城了,这也算是一种报应吧。

而韩欣柔,也被平昌侯府休弃——

“我想到了!”突然,沈老夫人一拍桌子。

“怎么了?娘?”韩静姝疑惑。

“你舅舅去查那辆突然发狂的马车什么也没查出来,那车夫一直找不到人,我刚刚突然想到,会不会是韩欣柔?除了她,我想不到谁还会想要我死!”

那日,对方肯定是冲她来的没错了。

而谁会恨不得她死呢?

她跟别人可没有过节。

只有苏春玫。

毕竟,若不是她发现了泓儿这事的蹊跷,苏春玫也不会被扯出来,进而引发这么多的事。

韩欣柔也不会被休弃,落得个满京城的笑话。

一旁的兰嬷嬷疑惑,提醒道:“可是,韩欣柔不是也被流放了吗?”

祸不及外嫁女,当初忠勇侯被抄家,韩欣柔并没有被牵连,可是,平昌侯府为了撇清关系,立马就把韩欣柔给休弃了,是以,转头韩欣柔就被抓进锦鳞卫诏狱同韩方他们作伴去了。

毕竟,苏春玫擅调香,是个危险人物,又是反贼,她的儿女,也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若是平昌侯府坚决护着韩欣柔也就罢了,看在平昌侯府祖上的累累战功上,只要韩欣柔跟反贼没有来往,不知情苏春玫的事,皇上不一定会牵连她。

可这不是平昌侯府不护着她么?

说来韩欣柔也挺失败的,嫁进平昌侯府这么多年,生儿育女,操持中馈,终究是白白错付了。

经兰嬷嬷这么提醒,沈老夫人想起来,是啊,韩欣柔也跟着流放去了,不可能是她。

可还能有谁呢?

难道真是一个意外?

既是意外的话,那车夫为什么要跑?

“老夫人,舅老爷来了!”

这时,外头下人来禀。

沈正平大步流星进了花厅来。

韩静姝忙起身见礼,“舅舅。”

沈正平冲她颔首一笑,看向沈老夫人,“二姐,那个车夫,找到了!”

“是什么人?”沈老夫人忙问。

沈正平神色严肃,透着满满的怒意,“是平昌侯府四公子身边的人!”

平昌侯府四公子?

那不是韩欣柔的儿子吗?

沈老夫人皱紧了眉头,“是他害我?为了替他娘出气?”

“不错。”沈正平点头,“我抓着了那个藏起来的车夫,得了他的口供亲自押着他去了平昌侯府当着平昌侯和平昌侯世子跟陈景轩对质,他无从狡辩,认下了这事就是他做的。

陈景轩一心认定,他娘被休弃,就是因为忠勇侯府出了事,而忠勇侯府之所以出事,就是二姐你一手扯出来的,他没法救他的母亲,所以就想给二姐你一点教训出口恶气。

之前齐国公府世子在会仙楼同穗儿他们生了口角还大打出手,就是这陈景轩在背后怂恿起来的。”

闻言,沈老夫人也是感观复杂,那陈景轩她听闻过,就是个只知道吃喝玩乐的纨绔草包罢了,可整个平昌侯府避之不及甚至休了韩欣柔,他这个当儿子的,竟然还会想着帮自己的母亲出气——

就是这气出得也实在是莫名其妙了些。

什么叫都是她一手扯出来的?若是苏春玫没问题,即便她扯出了苏春玫这些年一直在给泓儿下香毒的事,其实也妨碍不到韩方和韩欣柔的,都只能是家务事。

归根结底,还是因为苏春玫本来就是反贼。

沈老夫人可不觉得自己害了谁。

纵然韩方和韩欣柔都不知情偏也受了牵连,要怪就怪他们是苏春玫的儿女。

“你既已往平昌侯府去了,那这事,平昌侯爷应该也给了个交代了吧?”

沈正平点头,“平昌侯当着我的面就行了家法,将陈景轩打了个半死,把他身边念得人也全都处置了。想来待会儿,平昌侯府的人就会登门来赔罪了。”

得知好孙子干下的这等蠢事,平昌侯想杀人的心都有了,哪里还会护着孙子?

毕竟,平昌侯府人丁兴旺,嫡子庶子一大堆,最不缺的就是儿子了。

一个不学无术的草包孙子,少一个也不嫌少。

且还是韩欣柔所出,平昌侯本也没指望他往后能出什么好出息,处置了,让他泯然于人中,说不定也是一件好事呢。

果不其然,很快,平昌侯府就有人登门了,来的还是平昌侯夫人呢。

不过,沈老夫人对这个平昌侯夫人没什么好印象,此番她孙子又做下这种事,世兰还在床上躺着呢,她就更没有什么好脸色了。

平昌侯夫人热脸贴了个冷屁股,走的时候脸色也不好看得很。

沈老夫人听下人说了,不免撇嘴。

见她这模样,韩静姝也是忍俊不禁。

这么多年了,娘还是看不上这位平昌侯夫人呢。

说起来,这位平昌侯夫人是续弦,并不是平昌侯的原配,比平昌侯小了近十岁呢。

家世不高,眼皮子浅,说话也不大中听,当年嫁给平昌侯做续弦,往来各家宴会,就没有几人心眼里瞧得上她的。

当初能相中韩欣柔,巴巴请了媒人上门提亲,眼界使然是一回事,其二嘛,也是这高门人家,也没几个瞧得上她儿子的。

尽管平昌侯偏心,越过原配生的儿子,立了续弦所生的儿子为世子。

这没人瞧得上的人,韩欣柔还真以为自己捡着个金窝窝了,毕竟,世子夫人,未来的侯夫人嘛。

那时她早就定下了齐国公府的亲事,韩欣柔素来什么都要跟她比个高低,亲事上自然不肯矮过她。

只是,什么郡王啊皇子的,正室可选不上她这个庶子的女儿。

统共就三公,忠国公府和燕国公府也决计不会要她,她便只能退而求其次,努力在侯府门第里选,不想矮她太多。

选来选去的,选中了平昌侯府,平昌侯夫人巴巴上门提亲,她未必没有使些小手段,说了,倒也是双向奔赴了。

如今啊。

想起这些从前的事,韩静姝也是摇头。

这京城人心复杂,还是小地方过日子清闲安乐些。

“想回清河了?”

沈老夫人大惊,“这才刚回京城多久?怎么就想回清河了?”

韩静姝道:“京城虽热闹繁华,也是我从小长大的地方,但我私心里还是觉得清河更好,那儿有山有水的,日子过着清闲自在,多好啊?”

沈老夫人想着在清河小住的那段时日,最主要的,是她在那儿找回了静姝,对清河的印象,自然是不同的。

这些年啊,她其实也更习惯京城之外的安宁生活。

“行,等我身体养好了些,咱们就回清河!”

韩静姝讶异,“娘,您也要跟我们一起回清河?”

沈老夫人嗔笑,“怎么?不想娘跟着啊?”

“不是不是,我巴不得娘一起呢!”韩静姝摇头,“只是.....哥哥.....”

沈老夫人就道:“你哥哥如今身体已经大好,同你嫂嫂密不可分的,感情好着呢,我准备让你姨父帮忙给他寻摸个清闲的差事,有你舅舅他们照看着,我不担心!

我好不容易才找回你,自然想多跟你待在一起的!左右我这身子骨也硬朗,就京城住住,清河也住住,两边跑呗。到时候,得空了,你哥哥他们也能来清河玩啊!”

“就这么决定了!反正我是要跟你跟穗儿他们在一起的!”

“回清河去?”

徐穗儿:......

她这私房菜馆才刚刚步入正轨,每天忙得不可开交呢。

像是刚生下来的孩子,还才刚刚会自己坐起来,还不会走路,更不会说话,就要跟他分离了?

隔母乳这件事,不止是孩子痛苦,妈妈也是很难受的好不好。

但想着清河的日子,再对比京城的日子,徐穗儿也觉得清河的日子过着更舒适。

她现在,有点心铺子源源不断的收入,还真不缺钱了。

即便往后都躺平什么都不干,也吃喝不愁。

人嘛,一辈子,还是多多享受得好,不然,人没了,享受都没得享受了。

回清河就回清河吧!

但也不是说风就是雨,说走就要走的。

至少,沈老夫人的身体还要再养个两三个月,才好放心赶路。

这期间,沈氏的伤也能养好。

她也抓紧把守膳和孙二更好的带出来,到时候她走了,私房菜馆也完全没有问题。

不过,在走之前,先把守膳和阿夏的婚事给办了,免得耽搁了。

两人的婚事之前就告知给袁久兴夫妻俩的,他们夫妻俩只有一句话,任凭她安排,是真把守膳送给她当‘儿子’了。

所以,她如师如母,给守膳主持一场婚礼,也是合理。

得知要回清河了,周素兰和徐长山是最开心的。

徐宝生倒是有些不舍沈家兄弟他们。

不过,天下无不散之筵席,他现在也算是在京城有人的人了,回头想他们了,再往京城来就是!

只是,在京城待的这几个月,常跟沈家兄弟他们一起玩,切磋武艺这些,他心里有个梦也越发清晰了。

不过,现在奶奶和爹娘他们肯定不放心他。

他还是等一起回了清河,找机会再提吧。

四月初,徐穗儿一行正式从京城启程,经通州登船,踏上了回清河的归途。

一路顺风顺水,于五月下旬,平安在清河码头登陆。

一下了船,便是家,简直近得不得了。

早得了消息知道他们回来算着路程的石昭接连几天都会来码头上望一望。

今儿,便就等到了人。

“大娘!”

“阿昭啊!”周素兰看着迎上来的石昭,不住的打量,“怎地瘦了?”

石昭憨笑着,“大娘瞧着也瘦了,坐船坐这么久,想来也不好受得紧,家里都收拾得妥妥当当的,热水也烧着呢,咱回家,好好洗一洗,吃了饭,舒舒服服的睡一觉!”

“诶!回家!”

阔别才半年而已,还真的想家得很呐!

徐宝生嘴里喊了师父,跟石昭一起扶了周素兰往前去。

徐长山和韩静姝则一左一右扶着沈老夫人。

徐穗儿牵着苗儿,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