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半场结束后,众人吃过了膳政司准备的‘盒饭’后,都找了背荫处歇息,蓄精养锐。
尽管上半场的前三名已出,但还有下半场呢。
不到最后一刻,谁也不知到底花落谁家。
未时,下半场开始。
“九州厨王争霸赛决赛轮,下半场——随心化境。
诸参赛者需要做两道本命菜,自由选材,自由技法,但有一点,两道菜至少有一道必须使用鼎中高汤为底!
一个时辰后呈菜,评审独品独评,合议定分。
最终,上下两场总分相加最高者,便是此次九州厨王争霸赛的厨王!”
十人皆是一凛,没想到,下半场是这样的比赛规则。
不限技法不限食材,可以做自己想做的菜,自然是好的,都能做拿手菜了。
但又必须至少有一道要用到鼎中的汤底——
上午场的乳猪骨架熬了整整两个时辰,此刻汤色浓白如牛乳茶表面浮着一层油润的金圈,骨香厚实,胶质挂勺。
要用到汤底的菜,做什么呢?
“你打算做什么菜?”王重焕朝徐穗儿望过来,不着痕迹的打探消息。
徐穗儿看了他一眼,笑,“就用这汤,煮个肉片。”
她声音不小,其他九人竖着耳朵都听见了。
煮肉片?
用这汤煮肉片?
一定鲜香入味就是了。
可……这也没什么特别啊。
最终半场定乾坤了,她竟然这般随心所欲了?
难道是上半场得分太高,这么自信,他们就一定追不上了?
嗬。
王重焕心里笑了笑,嘴上并没多言,只点点头,脑中思量起自己要做的菜来。
很快,铜铃响。
便有吏员来带领他们前往食材区挑选所需食材。
限时一刻钟。
一刻钟之内,不管挑没挑好,都必须回到各自灶台。
徐穗儿要用到的食材很简单,她眼神四扫,利落拿起一块猪里脊肉。
然后,豆腐、豆芽、白菜……
没用到半刻钟,她便已经回到了灶台。
这半场,她俨然也是对面高楼众人重点关注的对象。
毕竟,上半场以高出第二名好几分的分数称霸第一呢。
又是个这么年轻的小姑娘,实在没法不叫他们注目。
看一群要么三四十,要么五六十的大老爷们做菜,哪有看一个水灵灵的小姑娘做菜好看?
更别说,这小姑娘做菜还自成一派的赏心悦目。
被很多双眼睛盯着的徐穗儿毫无所觉,她已经习惯了,只要一做菜,便全心投入,周遭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拿回食材后,等着鼓声一响,她便即拿过那块里脊肉,顺着纹理斜切成大片,每片约两指宽三指长,厚薄均匀。
再把切好的肉片码味,加加蛋清,盐,少许水淀粉,用手顺着一个方向抓搅上劲。
肉片在她掌心里被反复揉抓,渐渐变得水润光滑,像一块浸透了汁水的白绸。
接着,往灶膛里添了两根硬柴,将豆芽和白菜焯水断生后铺在碗底。
然后,是最关键的,炒底料。
架上铁锅,她往锅里倒了一勺猪油。
油热,她揭开了带来比赛但一直都没有用上的小陶罐。
豆瓣酱的暗红褐色在罐口微微发亮,又多发酵了大半个月了,豆瓣酱的风味更浓了。
她探进干净的勺子舀了两勺豆瓣酱。
豆瓣酱入锅的瞬间,热油迸发出一声响亮的滋——红褐色酱体迅速融散,在油里翻滚出细密的气泡。
徐穗儿用锅铲不停地翻炒,酱香味以几乎肉眼可见的形态弥散开来,浓郁、厚重、带着发酵后特有的醇鲜,像一堵无形的墙从她的灶台朝四面推出去。
离得近的罗清远被呛出得打了个喷嚏,揉着鼻子看过来,望进徐穗儿的锅中,目光微微一缩。
王重焕也在炒红油底料,忽然停下了手里的勺,盯住了徐穗儿的锅。
他的红油是用茱萸熬的,远没有这股咸鲜辣香——
那是什么?
王重焕眉头皱做了一团,当下的第二个念头——他要不要改菜色?
几乎所有参赛者都被这浓烈的味道给影响了。
太香了!
这到底是什么?
但更香的,还在后头。
徐穗儿取了几个干辣椒,用手掌捏碎,连籽带皮撒进油锅里。
辣椒入锅的瞬间,一股尖锐霸道的呛辣气重重的拍开——
罗清远和王重焕咳嗽起来,被呛得直直后退。
“你放的是什么?”王重焕瞪大眼睛,声音都变了。
这动静引起吏员们的注意,有吏员过来察看情况,也被呛得直直后退,看着徐穗儿那口锅里,脸上的神情又惊异又骇然。
这到底是什么?
怎么这么呛辣,可又这么的香?
让人呛得直打喷嚏,眼泪花都快出来了,可却又忍不住的想闻。
这小姑娘,最后一场比赛,该不会是下了毒吧?
徐穗儿旁若无人,从鼎里取来的高汤冲入锅里,汤色立刻变成了浓郁的红亮色。
呛辣散去,辣味和酱香交织着从汤面升起来。
汤沸之后,她用漏勺捞出料渣,锅里只剩一汪红亮亮的辣汤。
然后,下肉片,一片一片,快速滑入滚汤。
肉片在沸汤里翻滚了几个来回,边缘卷起,白嫩转熟。
她掐着时间,肉片刚刚断生就捞了出来,铺在底菜之上,一勺辣汤跟着浇下去,肉片浸在红油里颤颤巍巍,嫩得快要化开。
最后一步。
干辣椒段和花椒里撒在肉片上,另起一小锅烧热油,油温烧到冒青烟,一勺滚油滋啦一声浇上去——
辣椒和花椒被热油一激,香气仿佛炸开了一座火山,冲天而起。
那股辣香、麻香、酱香、油脂香混在一起,浓烈到有形有质,从摘星楼上往下滚滚压去。
楼下百姓离着几十丈远都闻见了,一片骚动像浪一样翻涌起来。
“什么香味?”
“好香辣的味道!”
“哎哟,我的口水都出来了!”
“……”
更遑论平移过去的对面高楼,那香气更是直观浓烈。
一众评审都禁不住起了身,走到了窗前,死死的盯着对面。
他们看得清清楚楚,那香味,就是从那小姑娘的灶台散发出来了。
她已经做出一道菜了,就是那道菜!
那是什么菜,味道竟然这般前所未有……
再上去一层,沈老夫人等观赛者也多有坐不住,交头接耳起来。
“这到底是什么菜啊!怎么这般香!”
真是香得出奇,香得掏心掏肺。
可惜,他们竟然尝不到!
真的要哭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