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粮食和腊肠,她还把空间里的调料也收了几茬。
孜然、辣椒、黑胡椒,磨成粉,装进布袋里,码在架子上。
这些东西外面买不到,仗打起来了商队更不会来,到时候就是独一份的买卖,但她不急,先囤着。
猪肉铺的曹大叔那边也安排好了,沈晚棠抽空去找了他一趟,把订猪崽的事敲定了。
沈晚棠进去的时候,曹大叔正在剁骨头,大刀上下翻飞,骨头渣子蹦了一地。
看见她进来,刀没停,嘴上招呼了一声,“沈姑娘,坐。”
沈晚棠没坐,站在柜台前面把来意说了,上百头猪崽,开春要,青石镇那边盖猪圈,养大了边关将士吃。
曹大叔的刀慢下来了,“上百头?”
他放下刀,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沈姑娘,你不是养猪的吧?”
“我找人养。”
曹大叔看了她一眼,他在平远镇做了十几年猪肉生意,跟周边几个县的养猪户都熟,凑一百多头猪崽不是问题。
他从柜台底下翻出一本破旧的簿子,翻了几页,拿笔在上面写了几个名字,又写了个数字,算了一会儿,抬起头来。
“能凑,陈家庄的老李头那儿有三十多头,王庄的王大壮那儿有四十多头,还有几个散户,加起来一百二三十头没问题,价钱嘛...”
曹大叔报了个数,沈晚棠皱了皱眉,“太贵了,我一次性要这么多,你得给我便宜点。”
两人你来我往地讲了半天价,曹大叔最后让步了,便宜了两成,但加了一个条件,猪养大了,宰杀后的猪肉优先供应给他。
沈晚棠想了想,行,两人写了个字据,沈晚棠付了定钱,曹大叔把字据收好,又拿起了刀。
“沈姑娘,你这又是开铺子又是养猪的,忙得过来吗?”
“忙得过来,有人帮我。”
曹大叔点了点头,沈明昭蹲在门口等沈晚棠,等得无聊,把门口的石阶数了三遍,又拿树枝在地上画了一只乌龟。
沈晚棠出来的时候,他正给乌龟画壳上的纹路,画得很认真。
“走了。”
沈明昭站起来,把树枝扔了,跟在沈晚棠后面,“二妹妹,曹大叔能凑够那么多猪崽吗?”
“能,他是做这行的,凑不够他不会答应。”
沈明昭想了想,也是。
日子就这么过到了年底,边关在打仗,谁也没心思大操大办,但日子总要过,年总要过,贴个福字,吃顿饺子,就算过年了。
沈晚棠没让铺子里的人张罗过年的事,她让大家该干嘛干嘛,腊肠照做,卤味饭照卖,骨头汤照常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大姨娘嘟嘟囔囔的抱怨,“快过年了还不歇两天。”
“打仗呢,歇什么歇?”
大姨娘撇了撇嘴,倒是也没有在继续说。
但镇子里的人议论边关的事越来越频繁了。
茶馆里、酒馆里、铺子里、街上,走到哪儿都能听见有人在说。
消息五花八门,有的说萧将军昨天又打了一场胜仗,斩首上千,有的说萧将军受了伤,被一支流矢射中了肩膀,有的说北狄人退了,有的说没退,还在对峙。
沈明昭每天出去送货,都能听到一堆消息,回来就跟沈晚棠汇报,像只报信的信鸽,还带着添油加醋。
“二妹妹,今天茶馆里的人说萧将军一个人砍了十几个北狄兵!”
“你信?”
“茶馆里的人都信!”
沈晚棠没理他。
沈明昭又跑出去送货,回来的时候脸色变了,“二妹妹,包子铺的大叔说他亲戚从边关回来了,说萧将军这次打得很凶,亲自带队出城,身上中了两箭,还骑在马上指挥。”
沈晚棠手里的刀停了一下,但很快又开始切了,“箭伤不致命。”
沈明昭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还有人说今年战况比每年都激烈,不是一两个人这么说,是很多人都这么说。
福源货栈的赵掌柜说他认识一个边关的军官,军官说北狄人这回是铁了心要打进来,冬天太冷,草场枯了,牛羊冻死了大半,不抢就活不下去。
萧将军那边也知道这个情况,所以死守不退,两边都咬着牙,谁退谁死。
沈晚棠听了这些,心里沉了一下,她知道打仗不是闹着玩的,但她没想到今年会这么凶。
她想起萧景呈上回在边关说边关开始紧张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那时候北狄人还没打过来,他就已经知道要打了。
他是边关的将军,他比谁都清楚冬天意味着什么。
她想去边关看看,这个念头在脑子里转了好几天,转来转去的,像一只在笼子里跑圈的仓鼠,跑得快但不出圈。
她知道自己不能去,官道可能已经封了,路上全是溃兵和难民,她一个年轻女人赶着驴车往边关走,跟送死没什么区别。
而且萧景呈也不会让她去,他上回就说了,互市都不要去了,何况是边关。
沈明昭看出了她的心思,这人别的本事没有,察言观色倒是在行,大概是以前在侯府里偷奸耍滑练出来的。
他蹲在沈晚棠旁边,小声说了一句,“二妹妹,你是不是担心萧将军?”
沈晚棠没理他,他又说了一句,“要不咱们去看看?就走到边关小镇,不进军营,远远看一眼?”
沈晚棠把刀拍在案板上,“你再废话一句,今天你就去洗大肠。”
沈明昭把嘴闭上了,但眼神还是那种我知道你在想什么的眼神,看得沈晚棠想抽他。
她把空间里的粮食又过了一遍,粮仓满满的,够吃很久。
腊肠也囤了很多,够卖很久,调料包够用很久。
该囤的都囤了,该安排的都安排了,猪崽的事也定了,青石镇那边的猪圈开春就盖。
她现在能做的,就是等,等仗打完,等萧景呈的消息,等开春,等猪崽长大,等地里的庄稼长出来。
晚上她躺在炕上,花脸蹲在窗台上,绿幽幽的眼睛在黑暗里亮着。
她翻了个身,面朝窗户,花脸歪头看了她一眼,尾巴甩了甩。
沈晚棠伸出手指头在窗户纸上戳了个小洞,冷风灌进来,吹得花脸的毛炸了一下,跳下窗台,走了。
沈晚棠翻回来,闭上眼睛。
狗剩,活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