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哪来的三百块钱!”苏静雅气得浑身发抖,声音压得极低,生怕被人听见。
“丰收厂被查封了,杨厂长把责任全推到我头上,我这个月的工资和补贴全扣光了!”
“贺明皓现在自身难保,我上哪儿给你们弄钱去!”
“少跟我哭穷!”吕秋菊眼珠子一瞪,刻薄地啐了一口唾沫。
“你可是报社主编的闺女,干事的老婆!你没钱?”
“你随便从手指缝里漏一点,都够你弟弟在村里盖三间大瓦房了!”
苏建平也在一旁敲边鼓:“静雅啊,你弟弟看上了隔壁大队的姑娘,人家要‘三转一响’呢。”
“你就算没钱,去弄张缝纫机票或者自行车票也成啊。”
“你们这是吸血!我没有!”苏静雅崩溃地捂着脸。
她最近遇到的倒霉事更多了,早就把自己亲生父母给忘记了。
在招待所等了三四天的吕秋菊和苏建平等了几天,不见女儿过来,就坐不住了。
后来,她们去大院堵人,才想起来苏静雅结婚了,现在住在男方那边。
两个人好不容易打听到贺明皓的地址,遇到了下班回来的苏静雅。
苏静雅一看到两人,吓了一跳,她怕被人看到吕秋菊和苏建平,赶紧拉着两人来到了公园。
这时候公园没什么人,她找了一处假山说话。
她没想到自己日子这么难熬了,身为亲生父母一句关心没有,张口就是指责和要钱。
苏静雅压根不想给她们钱,一口咬定没有。
“没有?”吕秋菊根本不信,她可听说了苏静雅有工作,嫁的男人还挺厉害。
她怎么可能没钱。
“苏静雅,你别忘了,你身上流的是谁的血!你要是逼急了老娘,老娘明天就去报社找苏山眠闹!”
“告诉他们,他们心尖尖上的宝贝闺女,根本不是他们亲生的!”
“闭嘴!”苏静雅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吓得倒退了两步,惊恐地环顾四周。
吕秋菊见拿捏住了她的七寸,越发得意。
“当年要不是我在医院偷偷把你和死丫头掉包,你能过上这城里大小姐的好日子?”
“这二十多年,你受了多少福?现在跟我要点钱你还敢推脱?”
“我要是去把真相抖出来,你觉得你还能风风光光的留在城里?你还能有当主编的父亲和当干事的母亲?”
这句话就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苏静雅的脊梁骨上。
她现在所有的骄傲、贺明皓的妥协,全都是建立在她干部家庭出身的背景上的。
要是身世曝光,她不仅会失去现在拥有的一切,说不定贺明皓还会跟她离婚。
她已经没了工作,还背负着一堆赔偿款,要是贺明皓也不要她,她就只能回乡下了。
乡下的日子,她上辈子体验过,再也不想过一天那样的日子。
“给……我给你!”苏静雅咬碎了牙,眼眶猩红地从随身的帆布包里掏出一个手绢包。
她一层层揭开,从里面数出二十来张大团结,又肉疼地抽出几张压箱底的全国粮票和布票,一把塞进吕秋菊的手里。
“这是我最后的二百多块钱了!你们拿了钱,赶紧滚回乡下!以后别再来找我!”
吕秋菊拿到钱,沾着唾沫熟练地数了数,乐得后槽牙都露出来了,把大团结往贴身的裤腰带里一塞。
“哎哟,到底是城里享福的闺女,就是大方。”
“行了,建平,咱们赶紧去供销社看看,把手表买了,然后就回村给咱儿子张罗婚事去!”
看着吕秋菊和苏建平满意离去的背影,苏静雅靠在假山石上,浑身脱力,眼里满是怨恨与恐惧。
不过她没坐多久,她还要回去做饭,所以颓废了一会,就起身回家去了。
假山背后,苏曼看着这一幕,眼底闪过一抹好奇。
她记得,看小说的时候,苏静雅知道自己真实身份以后,很快就接受了自己农村这对父母。
她利用养父母还不知道抱错的真相,拼命从苏家拿东西。
最后,京市苏家知道真相的时候,苏静雅差不多已经把家里搬空了。
离开了苏家,苏静雅和贺明皓走到一起,两个人一个有钱一个有背景和人脉,一起开拓自己的事业版图。
小说的最后,一家子和和美美,就连农村的大伯父一家,也鸡犬升天。
亲弟被苏静雅安排到公司当总经理,弟媳妇当会计,就连自己的爹娘,也过上了富太太的生活。
吕秋菊一直以苏静雅为骄傲,逢人就夸奖自己养了一个好女儿。
在小说里面,大伯父和大伯母可从来没和苏静雅红过脸。
这倒是跟她今天看到的不一样。
苏曼想了想,很快就想明白了。
吕秋菊和苏建平本来就是自私自利的人,不然也做不出换掉别人孩子的事情。
他们捧着苏静雅,是因为苏静雅一直很有钱,而且对于他们的要求,都会无条件满足。
但现在不一样了,苏静雅所在的厂子出了卫生问题,厂长直接把她推出来背锅。
贺明皓的事业也出了重大失误,处分肯定少不了,至于多重,还不清楚,但绝对不会跟小说里一样,一路往上爬。
这两人,因为她,都遇到了不小的麻烦。
苏建平和吕秋菊自私自利的性格,压根不会体谅两个人,只会一味的索取。
没了金钱打底,再加上这些困难,这辈子,苏静雅是不可能和上辈子一样,和苏家有那么和谐的关系。
她倒是很期待,苏静雅和苏家撕破脸,事情会往哪个方向发展。
苏曼想着苏家事情的时候,贺衡也在思考刚刚的对话。
“你大伯母刚才说的话,你听清了?”
他压低声音,那双漆黑的眸子里翻涌着凌厉的寒芒。
苏曼点头。
她身世有问题这件事贺衡还不知道,之前一直在忙,她也不觉得这件事多重要就忘了。
今天见到苏静雅和大伯父大伯母,才想起来自己也是当事人之一。
苏曼觉得自己的事情,应该让贺衡知道。
两个人顺着假山往里走,来到一处无人的地方。
苏曼才缓缓开口讲述自己的事情。
她把自己知道的情况还有猜测,全部一股脑的说了出来。
贺衡从一开始不可思议,到后面的心疼。
他没想到,苏曼身上居然有这么大的秘密,这段时间,她自己承受这些,贺衡越想越觉得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