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你就信吗?”
谢岫言被气得心尖直冒火。
江黎衫看了他一眼,接着道:“还说,你们是一起长大的。”
“……。”
后牙槽紧了紧,谢岫言真的想咬死她。终究舍不得。
深吸一口气,他弯腰,双手捧住江黎衫的脸。
声音像在哄闹脾气的小朋友。
“我……是自己长大的。”他说:没有青梅竹马。”
愣了半晌,大小姐偏过头,“哦”了声。
一股明显透着别扭的情绪,或许连江黎衫自己都不清楚。
昨天下了近乎一天的雨。清晨,空气潮湿而清新。
“几点走?”
“跟司机定的九点半,可以吃个早饭。”
“不用……跟你母亲打个招呼。”
谢岫言摇头:“不需要。”
江黎衫不再追问了。
她跟着谢岫言进了厨房。这是大小姐二十二年来,第一次见烧火的厨房。
大铁锅搭配着排烟的直立式烟囱……
人类真的很有智慧。
“……先出去吧。这里烟很呛。”
厨房这个排烟设施,谢岫言很小的时候,就知道问题很大。
小时候,他每次烧饭的时候,总是被呛出满眼的泪。
整个人黑黢黢的。
“做好了,我叫你。”
“不用”。大小姐显然被先前没见过的物什完全吸引了视线。“我看一会儿。研究一下里面的构造。”
谢岫言盯着她入神的样子。
丝毫不怀疑。
若是让她在他和一件新奇的物什之间选择,她一定会毅然决然地选择后者。
江黎衫前后观察了一阵后说。
“这个做饭铁锅用了热对流,热传导,热辐射三方面的原理,其中热传导是核心。”
谢岫言:“……。”
有他这么一个大帅哥,给她做饭,她眼里竟然只能看到锅。
但谢岫言又实在不能表现出自己同一个锅吃醋。
压制住郁闷,他抿唇无言。
约莫半个多小时,谢岫言做好了早餐,简单的米汤,和包子。
包子是他昨晚睡前准备的。
江黎衫也是第一次知道,谢岫言拿手的好菜,竟然有这么多。
咬下一口素菜包子,鲜嫩爆汁。
大小姐尝到了绝无仅有的美味。
“谢岫言,你将来其实可以往厨师方面发展。”忍不住提议。
“没兴趣。”
看到她喜欢吃,他也是真的开心,“但……你要是喜欢的话,我可以做你一个人的专属厨师。”
江黎衫想了一下,觉得可行:“那你的预期工资是?”
语气正式起来,江总现场boss直聘。
谢岫言笑:“江总,打算给我开多少?”
江黎衫想了一下,最近世面上私人厨师的工资范畴。
目前就这个味道,谢岫言也确实配得上。
“一个月一万五,你觉得怎么样?”
“这么高啊!”
“江总好大方。”笑出声。
江黎衫又吃了一个,“你配得上。”
同她待在一起,谢岫言的笑肌就没消下来过。
“那我也跟江总谈个合作,行吗?”
“可以。”
“我可以一直给你做饭,不要工资。”
谢岫言并没有多大的人生理想,也不想报效祖国,名垂青史之类的。他自己的智商,和大脑,他是清楚的,他完全算不上天才,甚至连有天赋都称不上。
上次那个比赛,他看的也很清楚。
虽然网上将他夸成了什么百年难遇的奇才,说那种难度的比赛,都就能拿到第一名,不是天才是什么。
但谢岫言自始至终很清楚。
没有江黎衫,他连前十都进不去。
除了这张脸还能拿得出手外,其他方面,他确实没有擅长的。
他就想待在她身边。每天看着她,就觉得满足和心安。
这就是他想要的幸福,简简单单。
“那你想要什么?”停了两秒,江黎衫随口问。
“——要你身边只有我。”
他的眼神赤诚,爱意满的都要从里面流出来了。
江黎衫有点招架不住,谢岫言这样。
没有第一时间给出答复。
许久,她听到自己说好。
-
九点二十分。
谢岫言收拾好行李,拉着江黎衫的手,在巷口等车。
司机打电话说手边有个单子,需要晚十几分钟过来。
谢岫言说没事。
最后看了一眼周边的环境,谢岫言清楚,以后应该不会再回来了。
何萃是九点钟醒的。被饿醒的。
习惯性地起身去骂人。
路过谢岫言房间门口的时候,她声音格外大。
甚至还故意用脚踹了两下门。
质量不好的木门“嘎吱”一声开了。
屋内已经没人了。
女人登时慌了,往小儿子那屋去。
“和言,你哥那个野崽子去哪了?”
谢和言迷迷糊糊地被母亲吵醒。翻了个身。
“不是在屋里吗?”
“他跑了。”
“回来一趟,钱还没要着,人就跑了。”
“这没良心的杀千刀的,我当初就不应该生他。”
“领了个那么有钱的女朋友,分点钱给亲妈,都不乐意。”
谢和言顿时一个激灵,从床上猛然坐起身,拿起衣服往身上胡乱套。
去谢岫言那屋看了下,人确实走了。
天顿时塌了。谢和言欲哭无泪:“妈,那我们……欠的那些钱该怎么办?还有半个月,人家就要找上门了。”
谢和言不想挨打,也怕挨打。
那一群凶神恶煞的,两个月前就来过一次,所以,何萃才让他不远万里去找谢岫言要钱。
谁知道,他哥这么没良心,除了给他交个医药费,其他一分钱不给。
何萃才不得不出此下策。在电话里用自己的命威胁谢岫言。
何萃自始至终看得很透彻。
她的这个儿子,跟他那个没用的爹一样。
对什么都狠不下心来。
用难听的话来说就是优柔寡断。她从小到大,对他都这么差了,他还是做不到,完全不管她。
“给那个狼崽子打电话。”
谢和言“哦”两声。
忙拨过去,发现都是无人接听。
“妈,谢岫言把我拉黑了。”
何萃啐了一口唾沫。
“走,跟着我去巷口看看。”
两人小跑着,到了巷口。
何萃心脏不好,没跑几步,就大喘气,要昏倒。
司机恰时将车开过来。
谢和言搀扶着母亲上前。
巷口透气看戏的人很多。
江黎衫能感觉到周围的人在看他们。
何萃急促呼吸几口,骂道:
“你个小兔崽子,给老娘站住。回来一分钱没给,就想走。”
“哪有这么容易的事,你现在有钱了,找了个有钱女朋友,就想忘了老娘,没良心的东西。”
“你这种没良心的玩意,迟早不得好死。”
谢岫言不意外她能过来,何萃不追出来,他才觉得反常。
何萃骂的难听,周围看戏的人也忍不住指指点点。
谢岫言全然没理会。
这样的议论,从小到大,他见的次数够多了。
但不想让心爱之人听到。
拉开车门,对江黎衫说。
“去车里等我,我会解决好的。”
“你可以吗?”
有时候,江黎衫真的挺想替谢岫言报警的。摊上这样的母亲,大概只能用一句悲哀形容。
看来,以后,她应该要再对他好一些。
“可以。”捏了捏女孩的手心,他安抚。“放心吧。”
“我一分钱,都不会给她的。”
江黎衫没再多说。上了车,拉上车门。
江黎衫清楚这是他的家事,只该由他出手解决。
隔着几米的距离。
母子俩对上眼。
谢岫言轻嗤一声:“怎么?在外面欠了债?”
何萃被人戳中心事,可又想到自己是这野崽子的亲生母亲,他给她点钱,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你……”
“你今天要是敢走,老娘我就敢死给你看。”
又是这句话。
电话里说,现在当着他面,依旧在说。
上前一步,少年淡淡地看过去。
冷“呵”一声。嗓音像被寒冰浸过。
这话,他很早之前就想说了。
“想死,你就去死吧!”
作为儿子,这么多年,谢岫言觉得他已经尽到了做儿子的职责。
是她,不配做一个母亲。
既然,她都不配被称为母亲,那他就不必要来做这个儿子了。
何萃愣住了。
“你说什么?”她难以置信。
“我说,想死,你就去死吧。死远一点。”
“你的电话,你儿子的电话,我都拉黑了,往后你们的电话我不会再接,我跟你们也没有任何关系,这个地方,我不会再回来。今天是最后一次,希望你们好自为之”。
说完,他拉开另一侧车门。上了车。
只留下在原地失神的母子俩。
引擎发动。
何萃气疯了。摔开谢和言的手,去追车。
“……谢岫言,你踏马这个没良心的,竟然敢这么对老娘,你给老娘等着吧。老娘不会让你好过的。”
大概是她的嗓门太大。
江黎衫回头看了一眼。
却不经意与追车的何萃对上眼。
那眼神,猩红,恐怖,像是蕴藏着同归于尽的想法。
不知是不是错觉,江黎衫总觉得何萃要做出什么很可怕的事。
从心理学的角度出发,面对这种精神世界已经全然崩溃的人,安抚是最重要的,“要不给她一些?”
谢岫言扣住江黎衫的手:“不需要。”
“我爸的死亡赔偿金那十几万,只要她不拿出去赌,在这个地方,完全够她生活得不错了。”
“今天的一切,全都是她咎由自取。”
江黎衫没再说话了。
作为局外人,她确实没有资格越过谢岫言,替他做决定。
既然,他已经决定好了,江黎衫就选择尊重。
回去的行程,明显快了很多。
不到一天的时间,飞机便落地在滨江机场。
下飞机是晚上快十点。
生物钟让江黎衫打了个哈欠。
谢岫言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路上司机很安静,车内温度也适宜。
或许是氛围好,又或许是一天舟车劳顿,身体疲劳。
江黎衫刚坐上车,便生出困意。
脑袋倒在谢岫言肩膀上,她睡着了。
谢岫言盯着她的侧颜,心软的一塌糊涂。
手指碰了碰口袋位置,那里正藏着枚戒指。
若不是不到岁数,法律不允许。
他现在就想跟她结婚。
他已经没有家了。迫切地想重新拥有一个家。
一个他和她的家。
*
四十六分钟。
车子在江家别墅门口停下。
门口保安打开大门。
看到是大小姐和谢岫言,保安下意识开口打招呼
谢岫言付完款,对着保安比了个“嘘”。
保安这才看到大小姐睡着了。
谢岫言弯腰将从车里抱出来,动作轻到像捧着骇世珍宝。
客厅安静一片,黎玥和江沼已经睡了,再加上,他们回来的时候,没有临时通知。
谢岫言便直接抱着江黎衫上了楼。
在自己房间和江黎衫房间之间,犹豫几秒。
谢岫言选择了前者。
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刚一推门进去。
一阵哼哼唧唧的声音响起。
角落里的一百万被吵醒了。看了一眼来人后,又闭上琉璃眼珠。
将人放到床上,谢岫言弯腰去给她脱鞋。
知道她睡眠浅,怕吵醒她,谢岫言每个动作,都轻到离谱。
脱完鞋袜。
他忍不住低头吻了一下她的脚踝。
待这个自然而然的动作结束时,他自己都愣住了。
有些没反应过来。
要是以往,谢岫言怎么都不会想到,有朝一日,他竟然会去吻一个姑娘的脚踝。
还是心甘情愿的。
无奈笑了一下,他又去碰口袋里的戒指。
手心微痒!
最后实在忍不住了。
他自口袋里掏出那个方形小盒。
深吸一口气,他打开盒子,拿出里面的戒指。
钻石是白色,周围包裹着一层银质花边环绕,谢岫言很喜欢这枚戒指,当初在网上看到的第一眼,他就想买下这枚戒指,戴在她的手上。
虽然,现在不是求婚。
但他模拟一下,是可以的吧。
轻轻拿过熟睡女孩的右手,谢岫言先低头,轻轻吻在她的手背上。
而后,将那枚在灯光下闪着璀璨光斑的戒指,慢慢套进她的无名指。
时间像被延长到几十秒。
谢岫言听到自己已经乱起来的心跳。
“——你干吗呢!”
江黎衫迷迷糊糊被他的动作弄醒。偏头看过去。
谢岫言没想到她会醒,但看到她意识不清明的样,就知道,她没醒彻底。
“求婚!”他说:“要嫁给我吗?”
江黎衫看看他,又看看已经被稳稳戴在自己无名指上的钻戒。
就算脑子不清醒,大小姐也知道,求婚男人是要跪下的。
“求婚,你不跪下吗?”她问。
谢岫言顿住,笑出声。
“我跪下,你就嫁给我吗?”
反应慢半拍的大脑沉思两秒,江黎衫点点头。
“嗯,你跪下,我就嫁给你。”
单膝着地。
“录音了。也跪了,醒来不准反悔。”
“——你是我的了。”
? ?江江高兴,但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