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二号下午五点零八分。
哪怕太阳有落山的趋势,可外面的温度依然热到人浑身发燥。
学生会结束了三个小时的会议,自会议室出来的那一瞬,晋今完全像被女妖精掏空身体的男书生,满脸都是生无可恋。
靠着墙,他狗一样的张着嘴吐息,试图用最原始的方法散热。
可一点效果都没有。
没办法,他只能把主意打到谢岫言身上。
“谢哥哥,帽子给我戴一会儿呗。”
谢岫言正懒洋洋站在墙角看手机,听到有人在耳边聒噪,心情稍差地赠送给对方一个“滚”字。
晋今熟练地滚了。旋即凑到徐酒芯面前哀嚎。
“会长大人,您老还有什么没吩咐下去的,尽快说吧。我们都要热冒烟了。”
周围此起彼伏的应和声。
“对啊,热死了,要被蒸熟了。”
“快说啊。”
“……。”
徐酒芯视线缓慢地从自始至终没抬过头的谢岫言身上收回。
脸上换上温和愧疚的笑。
“抱歉,今天是我耽误大家假期时间了。”
“实在是情况突然,老师临时通知说九月开学,学校可能会有大人物过来,没办法,我才在假期把大家召集回学校。”
说完,她还鞠了一躬。
很标准的九十度躬。
空气一默。
众人本就是过过嘴上功夫,哪能真的有什么不满。
再说,作为学生会,这本就隶属于责任之内。
徐酒芯这一举动下来,吐槽不满的人反而有些不好意思。
气氛骤然好了很多。
“没事,会长,应该的”。
“对啊。应该的,你太客气了。”
“……。”
“抱歉。”徐酒芯换了个方向,又说了一遍。
语调郑重又诚挚。
但这次,面朝的方向赫然是谢岫言那边。
这声抱歉,很明显是对他单独说的。
周围看戏的众人,意味分明的“啧啧”几声。
就差当众起哄了。
奈何,谢岫言像听不着似的,依旧没抬头。
又或许是听到了,单纯不想抬头。
徐酒芯脸上挂不住,悻悻收回。
她喜欢谢岫言这事,滨江大学无人不知。
她也从不掩饰自己的心思,在徐酒芯看来,喜欢一个人就是要勇敢追求,她不觉得有任何丢人。
当然,面对身边人的调侃,她也欣然接受。
觉得这是一种变相的祝福。
理好情绪,徐酒芯道出最后一件事。
“其实呢,今天也是我生日”。
“所以,晚上,我定了YKd的包间,希望大家到时候都能到场哟。”
话落,有人便开始嚎“会长,今天你生日啊。怎么不早说啊。我连礼物都没准备。”
“对啊,我也没准备啊。去白吃白喝不好吧。”
“……。”
徐酒芯笑“那有什么关系,你们能来,我就很开心了。”
有看明白内在关系的,已笑着出声打马虎眼:
“你们确定会长大人是想让邀请我们,还是想专门邀请副会长啊。”
“……可不是吗?说到底,我们也只是沾了副会长的光……而已。”
嘻嘻哈哈的笑声传出很远。
徐酒芯并不是容易害羞的人,当着看戏众人的面,她抬脚来到谢岫言面前,直接坦诚地问“岫言,你会来吗?”
在场所有人的视线全部聚焦过来。
谢岫言将手机收起来,今天他的耐心已经忍到极致。
“抱歉。”他只给出了两个字。但拒绝的意味再明显不过。
“是,是有什么要紧的事吗?”徐酒芯不死心。
她还打算,趁着生日这天,跟谢岫言表白呢!
谢岫言皱眉,压着脾气“今天也是一个,我很重要的人的生日。”
“实在抱歉。”
说完,谢岫言走得干脆,没再给对方说话的机会。
留下徐酒芯茫然地站在原地。。
晋今在不远处,看看好兄弟的背影,又看看徐酒芯失魂落魄的模样。
“咦”了一声,他小跑着跟上。
然而,还没跑两步,就被徐酒芯叫住。
晋今头疼地走回来“会长大人,您又怎么了?”
“谢岫言有喜欢的人了!”
是肯定句。
周遭看戏的众人,顿时也像感觉不出热似的,全部屏息以待,忍着炽热粘腻的光,在等晋今的答案。
晋今挠头犹豫,在想说出来,会不会被谢岫言打死。
毕竟,那人揍他,可是一点不留情啊。
“我……”。
察出面前人犹豫,极擅观察人心的徐酒芯登时甩出重磅炸弹。
“体育部下学期采购新器材的经费,我晚点会跟校长提。”
艹。
晋今暗骂一声。
在兄弟和钱财之间,晋今只思考了不到三秒。便决定把兄弟卖了。
“对,他有喜欢的人。”
徐酒芯心塌陷了几分,追问“是谁?”
“……这,这就不能告诉你了。”
“但是…”。凑近徐酒芯耳边,晋今压着声,试图安慰“…我可以告诉你的是…他跟你一样,也爱而不得。”
“而且他还是个超绝大舔狗。”
徐酒芯没说话。思绪略恍惚。
—
离开吵闹的人群,谢岫言漫无目地沿着路边往前走。
他也不记得自己究竟走了多久,或许有一个小时,也或许有两个小时。
只记得,思绪回神的时候,他人已经到了中心市区的江家别墅门口。
谢岫言都被自己没出息笑了。
他到底是有多想见她。
真是疯了!
刚欲转身离开,门口保安一个眼尖叫住他。
“岫言回来了啊。”
别墅门打开。
没等到他的动作,保安催促。
“快进来啊。中午大小姐也回来了。”
心脏漏跳一拍。
手指在口袋里冒出颤意,许久,谢岫言低嗯了声,抬脚进入。
客厅里,江黎衫正盯着电脑屏幕,神色专注,手边放着杯温水。
听到脚步声,她下意识抬头看过去。
对于是谢岫言,她没意外。
“回来了!”她出声打招呼。
谢岫言嗯了声。来到她对面的位置坐下。
两人的交流属实少得可怜。
江黎衫丝毫不在意身边多一个人。
视线从始至终盯着电脑屏幕,时不时勾动指尖,改动几处不足。
约一个小时后,她合上电脑。
不自觉去拿手边的水杯。然,手还没触碰上,就被制止。
“——水凉了。”他说。
一直保持安静的人忽然出声,倒是让江黎衫有些没反应过来。
动作停顿一秒,她说没事。
然而,谢岫言已经走过来,拿走她手中的水杯往厨房进。
“你这几天不能喝凉的。”
“……。”
江黎衫莫名地看着那背影。第一次觉得,她搞不懂谢岫言。
温水很快被送到江黎衫手中,出于礼貌,她说了句谢谢。
某人依然是一声淡淡地嗯。
客厅又安静下来,气氛略有些古怪。
温水浸润喉咙,江黎衫舒服不少,似是觉得该说些什么,她开口。
“我看到你下午给我发的生日快乐了,谢谢。”
谢岫言看着她,回了个不用。
然后,又没话了。
四目相对下,江黎衫看着对面人的眼睛。总觉得那眼神里藏着些她不知道的东西。
还没等她细想,手机铃声响了。
江黎衫扫了眼备注,随手点了接听。
里面的具体内容说的是什么,谢岫言不知道。
他只听到了一个让他格外敏感的名字。
“岑流,我不会去的。”
心脏骤然缩成一块。谢岫言呼吸都放轻了。
对面又说得什么,他不知道,也猜不到。
他只看到,江黎衫心情略差的说仅此一次。
接着,电话被挂断。
江黎衫转过身来,对他说。
“抱歉,我还有事。”
变相的意思是要先失陪离开。
手心的汗意更浓,谢岫言听见自己血液逐渐冰冷的声音,喉咙发哑的,一股熟悉的,名为嫉妒的情绪,横冲直撞地再次占据他整个心脏。
让他止不住的发抖。
“你去哪?”他猛然起身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