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之后,巨浪号从海崖边缓缓升空,蒸汽汹涌喷薄,汽笛响个不停。
李青时站在甲板上向着她们前进的方向眺望。
东边,一轮旭日初露微茫。
给斯特拉的最后一次治疗,在昨天下午就完成了,此时她身上的火系异能已经到达了两级,除此之外,从女副官那里抢来的木系异能也有一级。
这样一来,五种基础异能便全部集齐。
说好的净化引擎已经送来,存放在莎莉的空间里,只要再配齐剩下的模组,就能建立一个属于她们自己的小型基地。
当然,来自老登的馈赠还不止这些。
这位斯特拉上将,为了扫清尾巴,可是实实在在上演了一出大戏。
新彼岸基地的跟脚本就不清白,他们反叛的阿德莱德基地,是联邦同盟里少有的独立基地,和维塔列娜所属的莫勒索斯一样,并没有受到联邦和圣堂的全面管束。
这伙叛军在基地煽动暴乱,后头多半和联邦脱不了干系,所以在逃到黄金海后,同撤离的实验室合并,立马就沆瀣一气,难舍难分了。
斯特拉这次一口气挑了这个新彼岸,还弄死了那么多各个地方颇具影响力的人物灭口,没个像样的理由那是说不过去的。
所以,他将自己也伪装成了受害者,将罪名都推到了那伙叛军的身上。
亚瑟·斯特拉上将在寻找女儿的途中遭到叛军伏击,重伤难愈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南部军区。
除此之外,他还以新彼岸的名义,给每一个被灭口的宾客身后的家族和势力发了一封勒索信。如此一来,不仅能把自己完完全全地择了出去,还能顺便麻痹圣堂,让他们以为自己的计划成功,他已命不久矣。
至于那些宾客带来交易的赃款,还有缴获的战利品,他一分没要,全打进了刚为李青时开通的个人账户。
这可不是他大方,那老狐狸精着呢,这是将她当做了现成的洗钱机器。
反正这身份只在南部军区才有效,联邦发行的电子货币,也只在联邦承认的基地才能使用,横竖她跑不出自己的手掌心,就算花钱,也是花在自己的地盘上。
想到这儿,李青时摸了摸胸口内兜里那张巨额的卡片,心里忽然有种穷人乍富的忐忑。
八百万晶币,她两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伍迪叼着烟斗从驾驶舱里走出来,火星被风吹得明明灭灭,他挪了两步,站在李青时身边。
“咳咳,那个斯特拉上将,和你到底什么关系?”
之前在营地时,这两人的互动他全程看在眼里,那位大人明显对这个年轻的东方女人十分看重。
再联想到新彼岸基地的覆灭,以及她这些天地透露出来的零星信息,这位在废土摸爬滚打了半辈子的老海兵,隐约感受到了平静表象之下的汹涌浪潮。
能让那种级别的人物亲自下场,这事儿可不是一般的大。
李青时看了他一眼,对他明目张胆的探究没有不悦。
“医患关系。”
他沉默,知道旁敲侧击对她没用,于是直接摊牌。
“是不是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了?”
伍迪老脸上皱纹纵横,凹陷的眼睛里全是对未来的担忧。
他已经活了很久了,就算某天忽然死去,也没什么关系。但巨浪营地还有三百来口人,他们有自己的家庭、孩子,作为领导者,他不能带着这些人跟着他一起懵懵懂懂地死去。
还有尤里斯,他想让他活下去。
李青时看着这个满脸沧桑的老家伙,看见了他一口接一口从胸膛里吐出来的,带着忧虑的烟。
“是大灾变,第二次灾变。”
伍迪嘴里的烟咽了下去。
“咳咳咳咳咳!”
“你不觉得,最近得辐射病的人越来越多了吗?”
李青时淡淡开口,早在黑线公路时,她就听到锈水镇的拾荒者提过,最近半年辐射病人大量增加,巨浪营地和他们差不多,成员大半都是没有异能的普通人,想来情况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二次灾变……”
那种毁天灭地的灾难,还要再来一次?!
伍迪曾在部队里受过专门的军事教育,他知道大灾变的恐怖,所以此时收到的冲击才更大。
怪不得,怪不得!
他想起前段时间在海上见过的东西,那些不该活着的东西从深水里爬出来,那些不该开的花从沙地里长出来,那些不该变的人从废墟里站起来。
他只以为是偶然,却没想到是审判来临的征兆。
“你有办法活下来。”
伍迪顺了顺气,把烟重新点上。
“我不确定。”
李青时没有骗他,在那样的灾难之下,没人能保证自己可以活多久。
“但你看上去显然比我更能活一些。”
伍迪苦笑,他转过身,看向浮空船各处忙碌的身影。
凌司寒在擦枪,她们现在的武器很充足,但他还是每天一有时间,就不遗余力地拿出来保养。阿龙塔坐在他对面的角落里喝酒,一副浑浑噩噩无所事事的样子,脸上的胡子已经又长出了一大截。
莎莉正在练习她的空间异能,虽然她觉醒没多久,但经过这些天的勤加练习,空间已经扩大了一多半,连同给娜尔刹姐姐的那部分也已经补回来了。
维塔列娜蹲在桅杆上,翅膀收起,消失在脊背上镶嵌的收纳单元里,幽怨地看着底下正大口啃着肉干的,新加入的梅格丽达。
“她们都知道?”
伍迪问,这一个个的,哪里有半分面临灭世之灾的觉悟。
“都知道,所以他们都跟着我。”
李青时也转身,靠在栏杆上。
“怎么了?伍迪船长,您也有兴趣加入?”
伍迪没有立刻回答,他把烟斗从嘴里拿出来,在栏杆上磕了磕,灰烬落进云里,被风卷走了。
“您知道巨浪营地有多少人吗?”
李青时想了想。
“三百?”
“三百二十七。”
伍迪把烟斗收进怀里。
“其中有二百多是没有异能的普通人,老人、女人、孩子。他们没有战斗力,没有自保能力,甚至没有能力逃命。如果没有庇护,他们只能……”
他停了一下,看着她年轻的脸。
“等死。”
李青时察觉到他话里的沉重,没有半点担忧,居然笑了。
她朝莎莉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喏,看见那个小姑娘了吗?不久之前,她还是个什么都做不了的孩子。”
伍迪的视线跟着转移。
“而现在,我敢说十个尤里斯都打不过她。”
老天是公平的,灾难与机遇同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