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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怎会杀嬷嬷?”叶念念笑了笑,缓步朝着吴嬷嬷走去:“嬷嬷可是——看着我长大的呢。”

她的尾音拉长,反而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只是,我不知嬷嬷是否觉得欢喜。”

“至少,嬷嬷在这世上,还有亲人。”

她每靠近一步,眼底的杀意便泄露一分。

直至她居高临下的望着吴嬷嬷。

叶既白才发现,叶念念——他的小妹,方才真的谈笑之间,便起了杀心!

“小姐想杀我,无可厚非。”

吴嬷嬷却很是平静,她丝毫没有畏惧,反倒是笑了起来。

“今日见着小姐如此杀伐果决,老婆子我很是欣慰。”

“但小姐需得知道,我自十五岁入太守府,便皆是于夫人相伴。朔雪与我缘浅,她今日既想杀我,便算是斩断了我与她为数不多的缘分。”

“小姐疑心,实属正常。为免小姐后患,今日我可自戕于此。”

吴嬷嬷的语气依旧那般沉稳,她望着叶念念,嘱咐道:“只是我死后,还望小姐莫要告诉夫人,夫人若是知晓,定会伤心欲绝。”

“若是夫人问及,小姐只需说我还有世俗之事未了,他日有缘,我与夫人自会相见。”

吴嬷嬷的话,直击人心。

叶既白的眼眶顿时便红了。

他忍不住道:“念念,吴嬷嬷她定不会背叛娘亲的,能不能不要……”

“五哥可知为何嬷嬷方才谈及旧事时,说的那般仔细?”

叶念念打断了叶既白的话。

叶既白一愣。

叶念念转而看向吴嬷嬷:“待嬷嬷伤势恢复些许,再回侯府吧。”

说完,叶念念也不等叶既白,便转身离去。

屋内,叶既白眨了眨双眼,看向吴嬷嬷:“念念的意思是,嬷嬷方才那是……博同情?”

吴嬷嬷耸肩,没有丝毫被拆穿的窘迫。

她挑眉道:“人心叵测,五公子还是得多和小小姐学习。”

但至少,她知道自己是真的过了叶念念的那一关了。

谁说阳谋就没有用呢?

叶既白一阵心梗,而后他走出小屋,瞧见叶念念正站在外头等他。

“念念,现在咱们去哪儿?”

叶既白走上前。

叶念念没有回答,只淡淡问:“周维那头,五哥处理的怎么样了?”

叶既白有些自得,道:“他傻得很,我说的话,他都没有去查就信了。”

周维是个情种,他两年前看上了天香楼的郑好好。

这件事许多京中纨绔都知晓。

周维的父亲大理寺卿周大人是个刚正之人,周家家风甚是严苛。

因而周维没少为私会郑好好一事挨家法。

也不知是不是少年人的逆反心理,周大人越是罚的狠,周维便越是喜欢那郑好好。

所以,叶既白告诉周维,年前他抓的那个李武,找过郑好好几次。

且是他还亲耳听到,李武背后还有指使之人。

至于目的是什么,叶既白只说不知,并且建议周维自己去问郑好好。

周维的确去问了郑好好,得到的回复与叶既白所说相差无几。

周维当天便又找上了叶既白,想要询问叶既白如何是好。

但叶既白并没有见他。

周维当然不知道,郑好好的口供,全是叶既白与之说好的。

叶既白告诉郑好好,他听闻有人要害周维,但他贸然与周维说,周维怕是不会相信。

对于郑好好而言,无论是真心还是假意,周维都是她的浮木。

郑好好在天香楼不算绝色,但她弹得一手好琴。

当初周维便是迷上了郑好好的琴声,才渐渐成了郑好好的入幕之宾。

因着周维在天香楼包下了她,这两年来,郑好好才不必接其他的客人。

在天香楼这种地方,能少伺候几个爷,便是这些寻常妓子的幸事。

毕竟她们都不是花魁,也不是什么出名的绝色。

碰上些年纪大的,又有怪癖的恩客,才真正是家常便饭。

因此,周维这根浮木,郑好好势必会抓的牢牢地。

一番计较之下,郑好好便答应了叶既白的‘串供’之举。

而后叶既白又与郑好好保证。

此事一旦了了,哪怕周维不替她赎身,叶既白也会为她赎身。

有了叶既白的保证,郑好好心中忐忑的大石终于落下。

她不是傻子,自然看得出其中猫腻。

叶既白并不像是什么烂好心的人,而她又没有听过周维提及与叶既白多么要好。

但叶既白是武安侯府的五公子,他既然承诺了要为她赎身,她自是愿意为他办事。

叶念念闻言,淡淡一笑:“这还不是归功于五哥在纨绔圈子里头,是个极有名的棒槌吗?”

叶既白在纨绔中,属于只打架斗殴,恶意戏弄人,却不弄虚作假的类型。

这一点,叶念念早就知道。

因而他这样的‘老实人’说起谎来,才是让周维不容易起疑的。

叶既白闻言,不由摸了摸鼻尖。

他颇觉尴尬:“那是从前的事儿了,往后我是不打算再混账下去的。”

“五哥这是同我保证?”叶念念敏锐的察觉他的意图。

她看得出来,叶既白这是越来越怕她。

甚至于,在他心中,她是会连亲兄长也灭口的那种狠人。

但于叶念念而言,这反倒是一件好事。

人只有在真正的地狱之中,才能蜕变。

而她,不想叶既白经历绝望。

“妹妹知道的,我从不虚言……”他一顿,又立即补充:“除了周维这件事以外。”

叶念念掀了掀眼皮:“可我怎么记得,五哥经常同母亲和四哥保证,绝不出去胡闹?”

叶既白被叶念念的话堵了一堵。

又觉万分没脸。

叶念念见他这般,笑意涌上眉眼,只是她说出来的话,却有些让人毛骨悚然。

她道:“无妨,五哥若还是学不会听话,那与其被旁人害了,不如让我这个做妹妹的来亲自动手。”

叶既白脸色一白。

又听叶念念不紧不慢,继续开口:

“待五哥没了,我会告诉母亲和父亲,五哥只是去游历山川湖海了,他日有缘,自会再相见。”

游历四方一事,确为叶既白曾说过的话。

叶既白额角冷汗涔涔:你不是我妹妹,你是活祖宗!

“咳咳,妹妹放心,我定然学乖。”

他假模假样的咳嗽一声,而后快速岔开话题:

“今日周维又来找我,我让管家同他说,我不在府中,按照他那性子,明日定还会寻上门来。”

叶念念点了点头,她倒是没有全然放手让叶既白去做此事。

协助叶既白的暗卫中,有她安排的人。

只要叶既白没有大方向的问题,那暗卫便不会出手。

同时,也不会向她禀告相关的事宜。

叶念念眸底划过一抹沉色。

而后,她的视线望向天边那轮清冷的月上。

片刻寂静无声。

时日……不多了。

总归要叶既白快些独立。

“接下来的事情,五哥放手去做便好。”

叶念念的声音,有些空灵:“咱们现下,也该去会一会杜知府了。”

杜知府……叶既白突然想起。

今日八皇子君千耀的死传入皇城,永乐帝盛怒。

因着君千耀被焚的地方就在淮京县不远,所以永乐帝率先让人去寻淮京知府杜明远。

本是要治他一个治下不严的大罪。

但谁知,杜府早已没有什么杜知府。

不仅如此,就是府中金银也被洗劫而空。

据那些下人所说,潜入府中的,是一群盗匪。

楚闻鸿觉得君千耀的死也是盗匪所为,故而便将两件事联系到了一处。

这一联系,就发现了问题所在。

杜府中,有下人指认,那些抢劫的盗匪,正是穿着同料峭山山匪一样的衣服。

至于后来如何,叶既白并不知道。

或者说,他从未将杜明远被掳一事,与自家妹妹扯上关系。

就在叶既白愣神之时,叶念念的声音再一次传来。

“五哥,还不走吗?”

叶念念不知何时,已然将那可怖的鬼面面具戴上了。

分明是依旧温和娇柔的嗓音,带着少女独有的稚嫩。

但对上叶念念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

叶既白瞬间一个激灵,身体比脑子还快,便上了马。

两人领着几个暗卫一同策马,自林间穿梭。

没有人知道,杜明远已然不在淮京地带。

他和吴嬷嬷都被转移到了往南约等两百里外开的邺城城郊。

杜明远被关押的地方,离吴嬷嬷住的竹林小屋并不远。

几人大概策马不到一刻钟,便抵达了一处废弃的驿站。

叶既白下马的时候,还有些恍惚。

但见驿站那破落的牌匾上写着:通阳驿。

他才回过神来。

瞧着像是个闹鬼的驿站似得。

“戴上面具。”叶念念上前拍了拍叶既白的肩膀。

叶既白赶紧将怀中的面具戴上。

而后,随行的暗卫有一人上前敲开了驿站的大门。

里头一个少年探出头来。

叶既白今日不在那古刹中,倘若他在,定是能认出那生的俊秀白皙的少年。

正是被君千耀抓来,准备投喂雄狮的一员。

“公子,你来了。”那少年在瞧见叶念念的瞬间,双眼便亮了起来。

少年名唤阿瞒,父母双亡,独自一人。

他是几个少年中,唯一一个在亲眼目睹了叶念念杀人后,仍然不畏惧叶念念的。

他愿为叶念念效力,叶念念自然同意了。

于是,阿瞒便跟着李锻刀带领的人,守在了此处。

“带路。”

再开口时,叶念念的嗓音,又变成了少年暗哑的音色。

阿瞒立即点头,提着烛火,便转身引路。

叶既白跟上前,很快就在驿站后院的地下室内,见到了被五花大绑,形容狼狈的淮京知府杜明远。

杜明远生的微微肥硕,尤其那肚子滚圆,显然寻常时候,没少饮酒。

李锻刀在叶念念的示意下,将塞在杜明远口中的抹布拽出后,杜明远立即破口大骂。

“李锻刀你个吃里扒外的狗东西,本官待你不薄,你竟敢勾结外人对本官下手!”

“你很吵,知道吗?”叶念念的语气,没有丝毫温度。

“你这黄毛小子是何人?不要命了吗?竟敢威胁本官?”

杜明远丝毫不怕,只继续嚷嚷道:“信不信本官让人将你大卸八块?你识相便赶紧放了本官,本官尚且还能饶你一命!否则……”

“你不知道吧,八皇子死了。”叶念念打断他的话,眼底浮现一抹兴味。

杜明远的声音骤然带了几分警惕:“你要说什么?”

“看来,你是知道君千耀的些许勾当。”叶念念勾唇:“譬如……他时常带人去那古刹,干些狗祟之事。”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休要诬陷我!”杜明远张口便否认。

他脑中顿时急速转动了起来。

在叶念念提及此事之前,他以为是李锻刀觉得平日里给他的银钱太少,才勾结外人来谋钱财。

但此刻叶念念突然提及八皇子一事,他只觉得有诈。

叶念念语气夹杂了三分笑意,缓声道:“他是尸首被焚于淮京城郊的古刹之中。”

叶既白蹙眉,怎么听着小妹这话,这事儿很像是她干的?

是她和九皇子干的?

所以午后那会儿,才让他故意和九皇子起冲突?

叶既白觉得,自己好像真的猜中了。

但或许是叶念念这几日的行事已然非常……特别。

所以他在意识到自己揣测的没有错后,竟然一点儿也不觉得诧异。

“不可能!八皇子怎么可能死在淮京京郊!”

杜明远双眼瞪得溜圆,但见叶念念那面具下的双眼漆黑而深邃,他心中不由咯噔一声。

“是你干的!”

叶既白能想通的事情,杜明远自然也能想清。

他死死盯着叶念念。

再出声的时候,已然带了几分咬牙切齿的恨。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害我?我与你无冤无仇!你这么做是想害死我!”

淮京离上京很近,虽说他官职不高,但离权力中心越近,他就越有机会升职。

故而这些年,他也是积极钻营,多方周旋谄媚。

为了给自己也留一线生机,在发觉八皇子干的那些事情时,他并没有选择告诉皇后。

但如今,八皇子死在淮京城郊,这便是他的失职。

帝王痛失爱子,定不会让他好过。

削职贬官是小,最怕的是柔妃也迁怒于他!

“是我干的。”叶念念扬唇,露出一抹诡异的笑。

“你若想死的痛快些,便该将你知道的事情,统统告诉我。想必,你这么多年为皇后办事,应该也知晓不少秘密吧?”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