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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其他类型 > 凤起九州 > 第十八章 暗棋初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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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嬷嬷是傍晚时分来的。

沈明珠正在灯下翻一本旧账册——这是她重生后养成的习惯,将军府上上下下每一笔账,她都要摸清楚。账册摞在桌上,最高的一摞已经快跟她的肩齐了。前世不管事,等到出事那天才发现满府的账目早被人动过手脚。如今再不能。

门被轻轻叩了两下,随即推开。秦嬷嬷进来,将门带上,才压低声音开口。

“姑娘,刘忠不对劲。”

沈明珠放下账册:“怎么了?”

“他连着三天,每天傍晚都去账房。”秦嬷嬷在她对面坐下来,眉头拧得紧,“等人走光了才进去,一个人待上小半个时辰。出来时袖子里鼓鼓囊囊的,像是揣了东西。”

“今天也去了?”

“去了。比昨天待得更久,足有大半个时辰。”秦嬷嬷压低了声音,“老奴让后厨的陈婆子在巷口盯着,看他从账房出来后有没有往外送东西。陈婆子说没有——他直接回了自己屋子。”

沈明珠的目光沉了下来。

刘忠是韩家安插在将军府的暗线,这她已经知道了。但此前他一直很谨慎,只是借管事之便搜集些零散消息,从未如此频繁地出入账房。

频繁进出账房——他在抄录账目。

韩家要沈家的账。

“他有钥匙?”

“管事都有一把备用钥匙,老规矩了。”

“出来后往哪里走?”

“直接回自己的屋子。没去后巷,也没跟赵虎碰过面。”秦嬷嬷顿了一下,“但老奴觉得他不会攥在手里太久——抄了这么多天,总要往外递的。”

沈明珠点了点头:“嬷嬷,先不要惊动他。明天他走了之后,你进去看看他翻了哪些账册。注意恢复原位。”

秦嬷嬷应了,起身要走。

“等一下。”沈明珠想了想,“他每次抄完账出来,回屋之前有没有跟谁说过话?”

“没有。他现在见谁都绕着走。以前还跟厨房的老张头下几盘棋,这半个月一盘都没下过。”

沈明珠微微皱眉。刘忠在刻意减少跟府中人的接触——这是做贼心虚的表现,也说明他知道自己干的事一旦暴露,后果很严重。

“嬷嬷。”沈明珠又叫住她,“刘忠最近精神怎么样?”

“瘦了。脸色发黄。夫人还说让他去看郎中,他说没事。”

瘦了,脸色发黄。不像是为沈家的事操心,倒像是自己的日子不好过。

韩家在催他。一个在两头受气的棋子,日子当然不好过。

——

秦嬷嬷走后,沈明珠在灯下坐了很久。

前世韩家构陷沈家,需要两样东西——伪造的通敌书信,和“来路不明的巨额财产”。通敌书信是刀,账目是佐证。两样配在一起,才能坐实“通敌叛国”的罪名。

刘忠在抄账,说明韩家在为后一样做准备。从账目中找漏洞,或者干脆篡改数字,伪造沈家有“不明来源的银子”。

前世她对这些一无所知。等到抄家那天,韩家搬出一箱箱所谓的“铁证”——账册上不知何时多出来的那些数字,一笔一划都像刀子,扎得人说不出话来。那天母亲跪在堂上,满脸惊愕。

她再也不想看到母亲那个表情了。

这一世,她不仅要看在眼里,还要反过来利用。

既然刘忠在抄,何不将计就计?

在账目中植入几笔精心设计的“假账”——看似可疑,实则每一笔都有合理的解释、可查的凭据。等韩家拿着这些“证据”做文章,她当堂亮出真实凭证。不仅戳破构陷,还能反证韩家伪造证据。

但分寸极难把握。太假韩家不信,太真反被利用。

三笔。不能多,不能少。

她闭上眼睛,在脑中一笔一笔地过。

第一笔,药材采买。去年秋天方家替北境军在陇西采购了一批伤药,是父亲亲口托的,有方远山的回函为证。这一笔写成“方家代购药材,付银三百两”——金额偏高,看着像是暗中输送资金。但药铺有出货回执,军中有领药记录,查得清清楚楚。

第二笔,捐资修路。去年春天沈家和方家合资修缮了东郊官道,这是记在县志里的。她把金额略改,从“各出五十两”写成“沈家付方家一百两”——像是借修路之名转移银子。但县志白纸黑字,修路工头的账目也在。

第三笔最巧。年节馈赠,数目偏大——整整五百两。看着像重金行贿。但这笔银子实为方远山归还沈家三年前的旧债,方家有借据,沈家有收条。

三笔假账,看着像是暗中资助方家。查下去,笔笔干净。

谁先拿它做文章,谁就自己套上了“罗织罪名”的枷锁。

沈明珠铺开纸,提笔写写画画。

药材三百两,这个数目不能太低——太低韩家不会当回事。也不能太高——太高赵账房自己就该起疑了。三百两,不多不少,刚好落在“可疑但不离谱”的区间里。

修路一百两,比实际的五十两翻了一倍。差额不大,但足以让人产生“沈家在暗中补贴方家”的联想。

年节五百两最关键。这笔数目摆在那里,任谁看了都会觉得不正常。但方远山的借据上清清楚楚写着“借银五百两”,日期、手印、见证人一应俱全。

数字在灯下排列组合,她写了又划,划了又写。蜡烛换了一支,三笔假账的雏形才终于落定。

还有一个问题——笔迹。赵账房的字她看过,撇捺带顿,横画偏重,跟一般人不同。要把假账混进真账册,笔迹就不能露馅。明天得找赵账房的旧册子来,把他的字练上半天。

她把纸折好,压在砚台下面。

接下来要做两件事。第一,找个时机把假账添进真账册——得趁刘忠不在、赵账房也不在的空当。第二,备好每一笔的凭据——药铺的回执、县志的修路记录、方家的借据。

凭据要真,假账才站得住。只要韩家拿这些“证据”做文章,她就能当堂翻出原始凭证,反咬一口。

——

翠竹端着宵夜进来的时候,已近二更。

“姑娘怎么还不歇?”她把一碗银耳莲子羹放在桌上,瞥了一眼砚台下面那张写满字的纸。

“在算账。”

“姑娘最近操的心越来越多了。”翠竹嘟了嘟嘴,“将军不在家,什么事都压在姑娘身上。夫人前天还问起来,说姑娘怎么瘦了。”

沈明珠接过羹喝了一口。枣香浓郁,甜而不腻。

“跟娘说我没事。这阵子忙完就好了。”

翠竹在一旁看她喝羹,忽然凑过来小声问:“姑娘,你天天翻这些账本,到底在找什么呀?”

“不找什么。”沈明珠把碗放下,“只是想知道咱们府上的钱都花在了哪里。”

翠竹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她帮沈明珠铺好了床,嘟囔着“姑娘也早些睡”,便回了隔间。

沈明珠起身准备歇息,经过窗前时习惯性往外看了一眼。院子里月色清白,老槐树的影子落在花墙上,像一幅浓淡不匀的水墨。

一切看上去很安静。但安静有时候才最可怕——前世那个夜晚也很安静,安静到她没有听见韩家的人已经把刀磨好了。

她的脚步猛地停了。

后院花墙外,有一个黑影一闪而过。

动作极快。若非她恰好在看那个方向,根本不可能注意到。

沈明珠屏住呼吸,退后半步,只留一线视野盯着花墙方向。

月光下,花墙东段紧挨着老槐树,树冠的枝叶遮住了那段墙头。黑影就在那个位置——只停了一瞬,手一扬,什么东西翻过墙头落进了院子里。

落地声极轻,像一粒石子落在棉布上——如果不是沈明珠全神贯注地听着,恐怕连这一点声响也会错过。

然后黑影消失了。来去之间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利落得像一只掠过屋脊的夜鹰。没有犹豫,没有回头,显然是训练有素的行家。

夜风吹过,槐树沙沙作响。院子里安静如常,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沈明珠的心跳快了几拍。她强迫自己站在原地不动,目光紧紧盯着花墙方向。

远处有犬吠声起了一下又灭了。

她等了足足一盏茶的功夫,确认黑影不会再出现,才悄无声息地推开后门,赤脚踩在石板上,沿着墙根走到花墙东段内侧。

月光落在青石板上。

墙根处搁着一个粗布小包,拳头大小。

她蹲下来,把布包打开。

里面是一块旧军牌。

铁质的,边角磨得发亮,锈迹斑驳,像是在什么人手里攥了很多年。牌面上刻着五个字——

“镇北军庚字营”。

沈明珠的手指微微一颤。

镇北军庚字营——那是父亲麾下的编制。

她把军牌翻过来。背面磨损严重,隐约能辨出一个“丁”字,是士兵的编号。

深夜翻墙,不伤人,不盗物,只丢下一块旧军牌就走。

不是韩家的人——韩家的人不会带镇北军的军牌。不是太子的人,也不是顾北辰的人——她跟顾北辰之间有联络通道,用不着翻墙。

那个人身法利落,不在秦嬷嬷之下。他跟镇北军有渊源,跟父亲有渊源。

但他不现身。只留一块旧军牌,像是在说——我来过。我跟将军府有关。你不必怕我。

沈明珠把军牌攥在掌心,凉意从指尖透进来。

庚字营。她对父亲的军制并不陌生。庚字营是镇北军的斥候营,专门负责刺探敌情、深入敌后。这个营里的人,个个身手不凡。

一个退役的斥候,深夜翻墙投书,不声不响——他在做什么?试探?示好?还是警告?

她退回屋中,反手关上门。隔间里翠竹的呼吸声均匀绵长,浑然不觉外面发生了什么。

沈明珠在黑暗中坐了一会儿。手心里还残留着军牌冰冷的触感。

她想起父亲曾说过,庚字营的兵退役之后大多留在北境屯田,不会轻易离开故土。一个庚字营的退役斥候千里迢迢来到京城——他不是闲逛的。

韩家的暗线在蚕食,不明来路的旧军人在投石问路。将军府周围的水,比她以为的还要深。

她把军牌揣进枕下,吹灭了蜡烛。

黑暗中,她把今天的事在脑中过了一遍。刘忠在抄账——假账已经设计好了,明天让秦嬷嬷查清他翻了哪些册子再动手。黑影丢了军牌——这条线暂时搁一搁,等消息送到松涛阁再说。

一件一件来。急不得。棋盘大,棋子多,越急越容易走错。

窗外月色清冷如水,远处传来更鼓。

三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