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明棠抬眸,便见穿着一身墨青色缀银线鹰纹的陆言庭从门外走了进来。
他脸上依旧戴着那副玄铁面具,叫人看不清他此刻脸上的表情。
可从他踏进门来的那一刻,月明棠便从他身上感受到了冷气压。
他,在生气。
也是,自己与安易臣传出那样的流言……他身为男人的尊严受到了打击,心情自然不会好。
不过,那又如何?
如果他想要等自己一句解释,那他的想法怕是要罗亏空了。
她做事,从不需要向人解释。
“没什么,不过是有些好奇我那个好表妹最近在忙些什么。”
月明棠道。
夏知微?
陆言庭在旁侧坐下:“公主这是在怀疑她?”
他一语道破她心中所想。
月明棠也并不意外,大方承认:“不错。”
“此女……”
陆言庭语调顿了顿。
月明棠好奇地看过去,她也想知道,他究竟是怎么看夏知微的。
毕竟,前世今生,他都是难得地从头到尾都没有被夏知微蛊惑的人。
不过,她也从未听过他对夏知微的评价。
今日既然提到了这个话题,她便也问问:
“王爷觉得我那表妹如何?”
陆言庭轻敲了一下桌面,说了两个字:
“诡谲。”
月明棠一愣,她想过许多种可能。
也许,他会说,夏知微矫揉造作。
也可能,觉得她愚蠢、贪婪。
甚至还想过,他会不会也觉得她柔弱、可怜。
却唯独没有想过,陆言庭会用这样两个字。
“诡谲?”
他是从何处得出的这个结论?
还是说……他发现了什么?
思及这种可能,月明棠猛地坐直了身子,她紧张地紧紧盯着陆言庭面具下露出的那双黑眸:
“你为何会这样评价她?”
“公主不是应该比我更加清楚吗?”
陆言庭回看着她。
那双犹如浓墨一般幽深黬黑的眼眸,在这一刻仿佛要将月明棠看穿一般。
她心里突然涌出一个可怕的念头:
陆言庭是否发现了夏知微身上所展现出来的“非自然”之力?
如果真是这样,那他是何时发现的?
他明明被“系统”篡改了记忆!
怎么还会知道这些?
他又猜到了多少?
还有,他刚刚为什么那样反问?是不是说,他不但知晓了夏知微身上的“不同寻常”,还知道了自己也知晓了这个秘密?
月明棠心中思绪数转,但也不过是瞬息的功夫罢了。
自从她在那次赏花宴上大败夏知微之后,她就发现了,这个世界对她的压制之力没有了。
她不会再因为怀疑夏知微和深入思考,而感到头疼。
这也再一次证明了,夏知微和她的系统不是万能的。只要她能一次次打败夏知微,一次次让她在众人面前暴露真面目,系统和这个世界规则对她的控制就会减弱。
“你知道了什么?”月明棠问。
“公主希望本王知道什么?”
陆言庭始终不正面回答,只打太极。
可他越是这样,月明棠便越是琢磨不透他的态度。
“你们先下去。”
她朝玄女和朱柳两人摆了摆手。
两人恭敬地退下。
陆言庭也抬起两根手指,朝后摆了摆。
陆一十分识趣地一同退了下去。
房内,顿时只剩下了月明棠和陆言庭两人。
月明棠也不遮遮掩掩,直接道:
“王爷可是也发现了那夏知微身上的古怪之处?”
陆言庭倒是有些意外她会这样坦诚,不过也只是片刻便选择了同样坦白:
“不错。
“我发现,她总是莫名其妙‘生病’,而每每出现这些古怪‘病症’之时皆与公主有关。
“更奇怪的是,众人对她的看法和态度,似乎也与此息息相关。
“本王猜测,你与她之间存在某种关联。
“此长彼消,每每你占上风之时,她便会莫名‘生病’,别人对她的印象也会从交口称赞变成诋毁、厌恶。
“反之,亦然。”
听着他一一分析的话,月明棠不免心中惊异。
她没想到,陆言庭不但发现了夏知微的诡异之处,甚至还猜测了个七七八八。
他虽然不知道“系统”的存在,也不知道夏知微一直在通过系统引导她犯错,抢夺她的气运值为自己所用,但他却将她与夏知微的关系猜了个透彻。
她与夏知微,可不就是此长彼消、不死不休的关系么?
既如此……
月明棠微思索了片刻,心中打定了主意:
“你相信这个世界有怪力乱神之说吗?”
陆言庭眼眸微眯,如寒山深潭的墨瞳中让人分辨不出任何情绪。
就在月明棠以为,他会笑她“想法可笑”之时,他缓缓开了口:
“若非人力可为,便也只有乱力可说。”
意思便是,有些事情既非“人力”可为,又找不到任何合理的解释,即便他不信鬼神,也不得不信。
月明棠笑了起来:“王爷倒是让我诧异。”
不过,这样也好。
陆言庭能这般想,对她更有利。
她说道:
“王爷之前也听过本公主的许多传闻,可若我说,许多事情并非本公主所为呢?
“确切地说,并非受本公主的意志所控制。
“王爷可信?”
陆言庭没有犹豫:“本王信。”
月明棠一愣:“王爷就没有怀疑?”
她虽然也想过陆言庭或许会相信她说的话,但也没想到他会回答得这样干脆。
陆言庭摇摇头:
“我原以为,公主只是在伪装。”
他以为,她先前那些纨绔草包、风流放荡的样子,不过是她的伪装。
如今听了月明棠的话,才知或许另有隐情。
“我之前有一段时日浑浑噩噩,许多行为举止都不受自己控制,便是连脑子也一日比一日蠢笨。
“等我终于察觉到问题之时,一切已经晚了。”
她名声尽毁,众叛亲离,最终被夏知微做成了人彘,关押在密室受尽非人折磨。
如果不是陆言庭解脱了自己,她只怕还不知道要承受多久的痛苦……
所幸,她得了机缘能重活一世。
“直到那天,我准备要逃婚之时,在马车上我恍然一梦……整个人大梦初醒……
“我看着安易臣,好像突然不明白以前为何非他不可。
“再见到夏知微时,我也没了以往的亲近,只觉得她处处虚伪。
“后来……
“我罚了夏知微,结果竟然惊讶地发现,因为我对夏知微的惩罚,竟然改变了其他人对夏知微的印象和看法。”
月明棠的话,半真半假。
她没有说重生之事,也没说他们现在所在的世界不过是一个话本子,还有穿越女、系统、弹幕。
只因为这些太过惊世骇俗,若非她亲眼见过那本好似“命书”一般的话本子,她也不相信这一切……
陆言庭:“所以,你便开始了多番试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