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门进来的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缩着脖子,两只手插在袖筒里。
他的脸发灰,眼珠子在眼眶里转来转去,不敢停在谁身上。
周玉珍的手指头捂着嘴,眼睛瞪得圆圆的。
唐军长的眉毛拧在一起,盯着那个人看了好几秒,一脸的困惑。
霍父开口带着怒气。
“你一个驯马师来这里做什么?”
那个男人站在门口,腿在抖,嘴唇哆嗦着不敢讲话。
宋伊人往前走了一步,看向众人道。
“是我让他来的。”
周玉珍从椅子上弹起来,两步窜到宋伊人身边,抓住她的胳膊。
“伊人姐,你找他来干什么。”
唐倩倩站在床边,两只胳膊抱在胸前,下巴抬起来。
“一个驯马师,懂什么毒药?你们别搞笑了。”
宋伊人没理她,冲那个男人抬了抬下巴。
“你自己说。”
那个男人站在门口,腿打颤,后背的衣服被冷汗浸透了,贴在身上。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霍父往前迈了一步,手掌拍在门框上。
“说。”
那个男人腿一软,整个人跪下去,膝盖磕在地砖上,咚的一声。
“是唐小姐让我干的。”
“她给我钱,让我去条兽药,又让我把药抹在鞭子上,她说就是让马发疯,让那个姑娘出丑,不会出大事的。”
他跪在地上,眼珠子盯着地面,不敢抬头。
“我真不知道会这么严重,我要知道会这样,给我多少钱我也不敢干。”
唐倩倩两步冲过去伸手去推那个男人的肩膀,用力的把男人推到墙上。
“你胡说八道,我什么时候让你干过这些事。你血口喷人。”
她转过身,手指头戳向宋伊人。
“是她收买你来污蔑我的。”
那个男人从兜里掏出一把钱,手指头哆嗦着,钱散了一地。
“这是她给我的,三百块,就这么点钱,我敢发誓。”
他的声音越来越急,气都快喘不上来了。
“她说就是让马跑快点,让那姑娘出丑,她没说会伤人的。她没说会伤到霍夫人。她更没说会伤到霍首长。”
他跪在地上,两只手撑着地砖,脑袋快碰到地面。
“我错了。我不该贪那点钱。我把钱都退出来,你们饶了我好不好?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只是一时糊涂啊!”
唐倩倩暴躁的挠了挠头,又伸手去抓那个男人的衣领,指甲掐进他脖子上的肉里,把他从地上拽起来半截。
“你闭嘴。”
她的声音从嗓子眼里炸出来。
“你知道我是谁吗。你信不信我让人把你抓起来。”
“够了。”
唐军长从椅子上站起来,一把姜糖,倩倩拎了回去。
唐倩倩的手停在半空中,她转过身看唐军长,眼珠子在眼眶里晃,鼻翼一翕一翕的。
“爸。你信我。我真的没有”
唐军长扶着额头,厉声训斥。
“闭嘴!”
宋伊人没再看唐倩倩,她走过去,一把抓住那个男人的胳膊,把他从地上拽起来。
那个男人的腿还是软的,站不稳,整个人靠在宋伊人身上。
“跟我进来。”
她拽着他往病房里走。
“医生。他知道下的是什么药。让他告诉医生。”
霍父跟上来,推着那个男人的后背。
“快点。救命要紧。”
霍母从床边站起来,跟在后面,两只手绞在一起,手指头拧着手指头,嘴里不停祈祷。
“没事的,迤驰一定会没事的。”
医生从病房里探出头来,说了句药能配,霍父的肩膀垮下来,整个人靠在门框上。
霍母捂着脸蹲下去,肩膀一抽一抽的,半天没站起来。
等霍父把她从地上扶起来,两个人才转过身看向走廊。
那几个女人的脸色变了又变。穿灰褂子的那个拍了一下大腿,声音从胸腔里冲出来。
“真是看错人了。没想到唐倩倩是这种人。”
“我们都误会你了。当时我女儿也在马场,就站在霍嫂子旁边。那马蹄子要是偏一点,我闺女就没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大,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眼里的心疼是藏不住的。
“所以我才一直怪你。我以为是你的错,我这张嘴——”
唐倩倩站在门口,耳朵根烧得通红。
“你们听我解释,我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今天这样,其实……其实只适合宋伊人开玩笑。”
唐倩倩的胸腔一起一伏,喘气的声音从鼻子里喷出来,又粗又重,像拉风箱。
她的手指头攥着床单,把床单揪得皱成一团,又松开,怄气似的将手掌拍在床栏杆上,拍得铁管子嗡嗡响。
“再者说,现在不是没闹出人命吗,我道歉拍不成吗?”
“够了。”
唐军长从椅子上站起来,椅子腿蹭地,吱嘎一声,他两步跨到唐倩倩面前,手掌抬起来,抡圆了扇下去。
啪的一声。
唐倩倩的头歪向一边,整个人往旁边倒了一步,肩膀撞在床头柜上。
几秒钟的功夫,她的脸上浮起五道红印子,嘴角的血丝淌下来。
她捂着脸,眼睛瞪着唐军长,满眼的不可置信。
“爸,这是你第一次打我。”
唐军长的手指头指着门口,胳膊伸得笔直,手指头在空气里抖。
“滚。我没有你这样的女儿,你知不知道自己今天干了什么?!”
他的声音从胸腔里炸出来,脖子上的青筋一根一根鼓起来,像蚯蚓趴在皮肤下面。
“你干出这种事,还有脸在这里喊。你把我的脸丢尽了,你把唐家的脸丢尽了,你真当自己是小孩子。”
他伸手去推唐倩倩的肩膀,推得她往门口踉跄了两步。
唐倩倩被他推着走,鞋跟磕在地砖上,好几次差点摔倒。
周玉珍从旁边冲过来,两只手抓住宋伊人的胳膊,嘴巴咧开笑得合不拢。
“伊人姐。你真厉害。我以后跟定你了。”
她抓着宋伊人的胳膊晃了两下,宋伊人把胳膊从周玉珍手里抽出来,往前走了一步,挡在门口。
唐军长的手停在半空中,手指头还保持着推的姿势。
“滚!我不认你这个女儿,离我有多远滚多远,这辈子都别回家。”
“打一巴掌就完了?”
宋伊人看着他,挑了挑眉头。
“这事还没结束。唐军长,我不会允许你继续包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