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倩倩捂着嘴,笑的格外夸张。
“就这个?”
宋伊人握着鞭子的手一紧。
她把鞭子从宋伊人手里拿过去,翻来覆去看了看,丢回茶几上。
“我还以为你要拿出什么了不得的东西,不就是根鞭子?马场里多了去了,谁知道你从哪儿捡的。”
那几个女人跟着笑。穿灰褂子的那个笑得最响。
“我还以为是什么宝贝,吓我一跳。”
“就是,一根破鞭子,搞得跟什么危险品一样,她是不是没见过?所以才当个宝贝似的戴在身上。”
周玉珍愣在原地。她看看宋伊人手里的鞭子,又看看地上那捆散了的草,蹲下去捡草叶子,慌乱地把草拢起来。
“不是的。这个草真的有问题。我带大家再去验一次,找个正规的地方,你们信我”
宋伊人按住她的手,摇了摇头。
周玉珍抬起头,无措的咬着嘴唇。
“伊人姐……”
“没用的。”
宋伊人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周玉珍能听见。
“他们不是不信证据,是不想信。”
周玉珍的嘴抿成一条线,黑漆漆的眸子里满是无助。
宋伊人站起来,从茶几上拿起那根鞭子。
“草料里的东西能让马兴奋,但光靠草料不够。草料是给所有马吃的,马厩里那么多匹马,为什么只有我骑的那匹疯了?”
病房里没人接话,似乎都不在意她说什么。
“因为这根鞭子。”
宋伊人把鞭子翻过来,指着鞭梢根部那块深色的渍迹。
“草料里的东西吃下去,马会兴奋,但不会发疯。鞭子上的东西甩进马鼻子里,马才会失控。两种东西混在一起,马就疯了。”
“所有马都吃了草料,但只有我骑的那匹挨了鞭子。”
她把鞭子搁在茶几上,认真又郑重道。
“所以只有那匹马疯了。”
那几个女人的笑声卡在嗓子里,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
唐倩倩的脸白了一瞬,很快就恢复过来。
她抱着胳膊,撇了撇嘴。
“你想象力挺丰富的。拍电影呢?还两种东西混合?你怎么不说马是被你吓疯的?”
“再说了,我为什么要害霍阿姨?我跟霍家什么关系,在座的人都知道我们关系好。”
“更何况当时霍阿姨有危险,我可是第一个往前冲的!”
“行了。”
唐首长开口了,他坐在沙发上,手指头在膝盖上敲了两下。
“倩倩跟霍嫂子关系最好,把霍嫂子当半个妈。这种事她干不出来。”
“我的女儿善良又懂事,大家都是看在眼里的。”
那几个女人听了这话,赶紧点头。
“就是就是。倩倩对霍嫂子多好啊,端茶倒水的,比亲闺女还亲,谁看了不羡慕,愿意豁出命来保护霍嫂子,我们可是做不到啊。”
“哪像有些人,还在这没完没了呢,一点儿都不知道自己碍眼。”
笑声又起来了,比刚才还要刺耳。
宋伊人站在原地,看着那些人的嘴一张一合。
她们的脸在灯光下晃,白的黄的混在一起。
她突然明白了,她们不是不信,是不想信,真相是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谁可以骂,谁可以踩。
她和周玉珍刚好是那两个可以随便骂、随便踩的人。
如果今天没有霍迤驰,怕是她才是被欺负的最惨的那一个,有霍迤驰在,她们这已经是收敛了。
霍迤驰站起来。
他走到宋伊人面前,站住了。
灯光从他背后打过来,他的脸在阴影里,看不太清。
“你说的这些,是真的吗?”
宋伊人抬起头看他。
“千真万确。我没有撒谎。”
唐倩倩在后面喊了一声。
“那你怎么证明?光靠一张嘴谁不会?别胡闹了,大家都累了,要不还是散了吧?我陪阿姨休息。”
“我信你。”
霍迤驰打断她。
病房里所有人都愣住了,唐倩倩的愣在那里,嘴角僵硬的抽了一下。
霍迤驰没再看宋伊人,他转过身,走到唐倩倩面前。
唐倩倩往后退了一步,脚跟磕在茶几腿上,整个人晃了一下。
“你……你干什么?”
霍迤驰没说话,他从茶几上捡起两根草叶,递到唐倩倩面前。
“吃了。”
唐倩倩的脸白了。她盯着那根草叶,害怕的后退半步。
“你什么意思?你也怀疑我?”
她的声音拔起来又落下去,眼眶一下子红了。
她转头看霍母,扑到床边,抓住霍母的手。
“阿姨,您看看他,他信外人不信我,我从小跟他一起长大的,我什么人品他不知道?”
“霍迤驰不相信我,难道阿姨你也不相信我吗?你知道的,当时那马蹄子差点踩在你身上,我可是冲在你身上护着。”
霍母靠在床头,脸色还是白的。她摸了摸唐倩倩的头发,叹了口气。
“迤驰,别胡闹,倩倩这孩子跟我最亲了,她不可能害我。”
唐倩倩把头埋在霍母肩膀上,露出小半张脸,可怜兮兮的嘟着嘴。
“就是就是。我怎么可能害阿姨。我恨不得替阿姨生病。”
“够了。”
唐首长的声音从沙发那边砸过来,他站起来,走到霍迤驰面前,脖子上的青筋跳了一下。
“迤驰,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女儿对你怎么样,对你们家怎么样,你心里没数?”
他指着宋伊人。
“一个外人说两句话,你就回来怀疑自己人?倩倩这些年对你什么心思,你不知道?”
那几个女人也跟着帮腔。
“就是啊,迤驰,你这不是伤人家心吗。”
“倩倩多好的姑娘,你别犯糊涂。”
“外人终究是外人,能跟从小一起长大的比?”
霍迤驰站在那儿,没动。他低头看着手里的草叶,看了很久。
然后他在众人的注视下,突然把草叶塞进自己嘴里,狠狠的嚼了起来。
唐倩倩的哭声停了。她从霍母肩膀上抬起头,脸上的泪还没干,眼睛瞪得老大。
“迤驰——”
霍迤驰没理她。他又捡起一根,嚼了,咽下去。
然后他拿起茶几上那根鞭子,凑到鼻子前。
只过了几秒钟,他的脸开始发白,额头上的青筋一根一根暴出来。冷汗从鬓角淌下来,顺着脸颊滴在地板上。
他弯下腰,一只手撑在茶几上,手指头攥着桌沿,攥得木头嘎嘎响。
“爸。”
霍父从窗边冲过来,看到霍迤驰的样子,差点晕死过去。
“医生!叫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