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傅振霆剑眉微挑,眸底划过一抹流光。
他温情的视线在凝在老爷子苍老而端严的脸上,周身冷硬的线条柔和几分。
沉吟片刻后,傅振霆轮廓清晰的喉结极轻地动了一下,唇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您的东西,自然由您做主。”
顿了半秒,他遒实有力的大掌微握成拳抵在唇间,微微侧脸,避开老爷子清透的目光,声线沉了些许:
“不过,您既然提了这件事情。”
“儿子倒是觉得,祖母那套帝王绿翡翠,很不错。”
他的话音刚落,老爷子眉梢微微抖动,面色依旧端严,只眼底掠过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意外,转瞬间,又漫开几分不易察觉的欣慰。
小儿子素来冷沉淡漠,如今为了枕边人,倒也终于沾了几分寻常人家的烟火气。
老爷子淡淡应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默许:
“那就按你说的办。”
唐书影怀孕时日尚短,不方便长途奔波,唐秉成和余凤娇夫妻俩只能家亲自赶来A市。
两家见面的地方定在市里一家保密性极好的酒楼。
余凤娇瞧见唐书影眉眼间浅浅的母性,一时怔在原地。
她很快回过神,上前拉住唐书影,语气里满是心疼与诧异:
“这怎么就怀了呢。”
”你还没有毕业啊。”
“以后要是……可怎么办呐。”
她面色担忧,小声絮叨着,恰好被走过来的傅振霆听了个真切。
傅振霆身形挺拔,步履沉稳地走到唐书影身侧,长臂轻轻揽住她纤细的腰肢,动作格外轻柔,生怕碰伤了她和腹中的孩子。
他看向余凤娇,面色诚恳,完全没有了往日的冷淡疏离,低下头,郑重地开口道歉:
“伯母,是我的错。”
他将唐书影娇软白嫩的小手握入掌心,喉结上下轻滚,声音沉实:
“是我太着急了,没能等书影毕业再规划这些。”
“但是……”
他抬眸望着满脸忧虑的余凤娇,语气坚定又肃重,一字一句笃定道:
“您所担心的所有事,都不会发生。”
“书影的学业我会周全安排,前程绝不会因孩子受阻。”
“家中诸事我亦能打理妥当。”
“余生,我心无旁骛,只守她们母子一世安稳。。”
唐书影软软地靠在他怀中,腰间传来的温热力量将心间的不安驱逐殆尽,只觉满心安稳。
余凤娇沉默了一会儿,望着眼前神色诚恳又满眼坚定的男人,又看了看身边眉眼安心的女儿,手上动作慢慢松缓了几分。
她的喉头微哽,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良久,她才红着眼眶看向唐书影,声音轻却真切:
“我只希望书影能幸福。”
傅振霆闻言,将唐书影搂得更紧,目光沉定地看向余凤娇,郑重颔首:
“伯母放心,我绝不负她。”
唐书影望着母亲满面的忧色,心头微酸。
她上前缓缓牵住母亲的手,轻着声音笃定道:
“妈,我会幸福的。”
“傅先生,他很好。”
语罢,她回眸望向傅振霆,眉眼间尽是柔情。
余凤娇轻轻颔首,眼底含着湿意:“好好过日子,妈就放心了。”
说着几人便一同进了包厢,一进去,气氛便先沉了几分。
傅老爷子闻声起身,步履沉稳,虽年岁已长,却依旧气场凛然。
他不似平日那般摆出威严的架子,反倒主动向前半步,微抬手示意,语气平和却藏着郑重之意:
“唐先生,唐夫人,远道而来,里面请。”
这一番起身相迎,反倒让唐秉成与余凤娇愈发拘谨,内心只觉得这豪门长辈即便谦和,也透着几分无形的压迫分量。
两人跟着傅老爷子的指引走到餐桌旁。
余凤娇目光微转,落在老爷子身侧的年轻男人。
他脸色难看,眼底藏着不甘与阴郁,周身气压极低。
余凤娇一眼便认出那是女儿的前男友—傅彦诚。
她的心头微微一叹,女儿和他也算是旧情人,在这般场合相见,偏偏还是亲族同席,这往后的日子,怕是少不得尴尬纠葛。
傅老爷子摆手示意两人:
“请坐。”
余凤娇心绪复杂,一面忧心,一面撑出得体的笑,客气地回应着傅老爷子的招呼,言行间满是拘谨与恭敬。
几人落座片刻,包厢内的气氛渐渐缓和,傅老爷子端起桌上的清茶抿了一口,神色平和地看向唐秉成夫妇,开门见山却又不失礼数地问道:
“唐先生、唐夫人。”
“如今小唐有了身孕,振霆心意也坚定。”
“不知你们夫妻俩,对两个孩子的婚期,可有什么想法?”
余凤娇闻言,下意识侧头看了一眼身旁安安静静的唐书影。
她见女儿眉眼温顺,坐在傅振霆身侧的模样满是安稳,心中最后一丝顾虑也散了大半。
余凤娇收回目光,看向傅老爷子,语气诚恳,笑着回道:
“小影如今怀了身孕,身子经不得耽搁。”
“我们做父母的,自然是盼着两个孩子能早点把婚事办了,图个安稳。”
话音刚落,傅彦诚的身子几不可查地僵了一瞬,浓眉的眉毛紧蹙,嘴角绷出一道冷硬的线条,满心的酸涩与不甘无处宣泄,只能硬生生憋在心里。
傅老爷子全然没留意旁侧傅彦诚的异样。
听闻余凤娇的话,他原本端严的脸上顿时露出愉悦的笑意,连连点头,声音里满是赞同:
“好,好!”
“唐夫人这话,正好说到我心坎里了。”
“我也是这个意思,孩子们的婚事不能拖,越早办越好。”
说罢,他抬手朝门外轻挥了一下。
早已在包厢外等候多时的老道长应声走了进来。
余凤娇压下心底的惊讶,抬眼望向那须发皆白的老道,只觉得这高门大族规矩颇多,竟还舍得花时间请来这般仙风道骨的人物。
傅老爷子端坐在上首,让那老道长结合唐书影和傅振霆的生辰八字,选一个最近的黄道吉日,尽快将婚事敲定。
老道掐指算了片刻,随即躬身回禀,语气笃定:
“算下来两个月后的初八,乃是上上吉日,诸事皆宜,最宜婚嫁。”
傅老爷子听罢,当即拍板,神色爽快:
“好,那就定在两个月后的初八!”
“这段时间,也能好好筹备婚事。”
话音落下,傅彦诚的肩膀微微垮了下去,眼底最后一丝光也彻底熄灭,只剩浓浓的灰暗。
他抓紧身侧的轮椅扶手,指节用力到泛白,事情怎么就一步步以飞快的速度朝着不可控的方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