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森野的手悬在空中半天，景妄都没有直接把白桃“递”过去的意思。
雨下得大，左森野的衣服淋得更透了，他勾着衣摆下方，撩起边缘轻擦了下下颔的水珠，肌肉线条被流水冲刷得锃亮。
“你打算让我这么淋多久，景妄？”
白桃隐隐地感到缠在身上的影子愈发严实。
景妄眉头压下，墨绿的眸子在黑夜里散着光，微侧了身子，用身子挡住白桃的视线。
“你是海蛇，被淋湿了当然无所谓。”
“她现在只是只猫，全身淋湿了一时半会儿干不了……”
他咽声，扭开脑袋，“感冒了，我照顾她，我很麻烦。”
左森野唇齿隙出声蔑笑，又一次伸手，“海蛇也得在海底才舒服好不好。”
“这里的淡水快把我淹死了。”
“而且，雨这么大，打伞行动不方便。”
“穿雨衣，到头来还不是会被淋湿。”
“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有个这么方便的影子。”
他垂眸，一瞬的电闪，衬亮了他眼角的泪痣，“放心，我老婆没你想得这么脆弱。”
蛇尾自身后而起，勉强算是充当了个雨伞，但也正如他所说的那般，形同虚设。
“再说了，”他毫不留情地上手，将白桃生硬地抢回自己怀里，“她要是真感冒了，我会负责照顾。”
掀眸，直直地看向景妄，借着雨势掩住声音，描摹着唇形：
还麻烦你？
少往自己脸上贴、金。
忽地，白桃一下子被左森野从景妄的影子里拿了出来，耳边的阻隔没了后，雷雨声顿时灌进耳朵里，风一吹脸全湿了。
一抬头，就看见左森野笑得开心，指尖捻了下她的雨衣边，“都说了，没什么用嘛。”
“全湿了，老婆。”
白桃伸出两只爪爪挡住自己的脸，她现在是只长毛猫，脸颊处的猫被雨淋了后下耷得厉害，和左森野待在一块活脱脱地像个没头脑和不高兴。
她烦闷地呼了一巴掌水在左森野脸上，‘你就见不得我过好日子，我在景妄那儿待得好好的。’
左森野挑眉，装模作样地把她塞进了自己的衣服里面，看着她从领口里探出来个小脑袋，弯了眼睫。
“那按计划你总得到我这儿来嘛，早湿晚湿都得湿。”
白桃，‘……那倒也是。’
他颠了下她，有些不开心，“你怎么变成猫也这么瘦，都不是实心小猫。”
白桃白了他一眼，懒得搭理他，她还是不太喜欢自己湿哒哒的样子，往左森野的衣服里缩了点。
‘好了，时间也不早了，我们快点去各自的点位上吧。’
“是——”左森野拖着长长的尾音背过身，朝着景妄刨了个蛇环，“走了。”
景妄接过的同时，一蛇一猫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他摩挲着手中微微有些炸开的蛇鳞，淋了雨水后滑腻的手感令人不适。
但更令人不适的，在别的地方。
他戴上运动外套的帽子，拉高拉链。
地上的水洼蓄积，雨点砸在表面，起伏不断。
-
白桃从景妄的怀里过渡到左森野的怀里，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好不容易到了指定地点的棚下，总算没雨了，她不停地呸呸呸，总感觉左森野要是跑得再久点，她得在这场雷暴雨里溺死。
‘森，你有没有想过再好的体质也经不起你这么造。’
左森野低头，成流的雨水顺着他的下颔划过，滴落，“我说了，你要是真生病了我会照顾你。”
“而且，我们又不是第一次这样了。”
“要是上次找慕那次的雨势，我也会好好遮着你的。”
他略带委屈，“但这个雨，我也没办法嘛。”
‘我知道啦，’白桃从他的怀里跳下，在地上使劲儿地甩了两下，毛发湿哒哒地爆炸开，‘但我要生病了才不要你照顾。’
左森野脸上的笑意顿时垮了下来，眯窄了那双桃花眼，眸光阴恻，“什么意思？”
“这个计划完了，你…还要回到那只死猫身边去？”
白桃自然地‘嗯’了声，‘想要找到在做生物实验和人体实验的确切证据还有人员，虽然我们的确是有锁定的人头了，但要保证万无一失的话，证据自然是越多越好嘛。’
她侧头，‘这是取证谨慎性原则，可不能掉以轻心，马马虎虎。’
当然，她给自己还设定了另一个任务。
她想找到导致景妄在梦境里将景慧女士描绘成那副模样的根本因素，她才更好解开景妄的心结。
她的第六感告诉她，只要在伶舟医院待着，越是接近伶舟弥，就越能接近真相。
更别提，再过几天就是景慧女士的祭日。
她可不能错过这种机会。
‘所以我还会留在实验室一段时间。’她转过身去，晃了晃尾巴，仔细地观察着排风扇的位置。
湿透的衣服黏腻地贴在左森野的身上，他垂下眼帘，撩过后脑勺的湿发自然地垂落，在灰眸处投下明显的阴翳。
舌尖，抵着已经控制不住兽化的尖牙，直至舌梢被划破了口，浓郁粘稠的血味溢满了口腔他才回过神来。
自嘲地重新撩开遮蔽眼帘的额发，空露了落寞。
说来说去。
又是为了别的男人。
他，从不觉得自己会后悔自己做过的事、说过的话。
许多事情发生了，他认定自己没办法改变，后悔也无济于事，只有接受。
但现在，他有点后悔了。
当初就不该说那些“其他男人无所谓”的话，和她之间有了份主仆契到底算是好事、还是坏事。
他上前一步，拖长的黑影总算够着了她的后背。
但能不能也看看他。
他，也觉得，好孤单。
忽地，他脑海里传来那股子讨人厌的信号，景妄也已经到达地点了。
嘁。
他回攥了拳心，身后的蛇尾直接瞄准正在高速旋转的通风扇，直接卡住运转的位置造出了个缝隙。
“好了。”
不知道为什么，嗓音听起来有些哑。
但白桃没时间思考，灵活地跳起，落在左森野的蛇身上，快速地跑进了通风扇内，稳稳地落进电闸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