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斯年说完这句话时,眼周的那一圈隐约地更红了几分。
鼻尖也有些酸。
他尽可能地想要控制住这些反应,但一回想起白桃的那些喃喃自语,他就忍不住。
这还是他第一次看见白桃顶着那副表情,也是他第一次从白桃这里听到了些关于她曾经的事情。
她眼睫有气无力地低垂着,欲言又止的时候不停地吞咽着,但会在他看向她的时候又努力地振作起来,牵出尽可能让人安心的笑。
他看着,好难过。
但与此同时,他内心的某个小角落,又矛盾地在雀跃。
雀跃他和她之间的关系,缩短的那么一小步。
他握着那只细腕的手忍不住更上了几分力,“白桃,你一定一个人承受了很多、很多的事情。”
他轻晃了下脑袋,毛绒耳也跟着扑腾,“你不用告诉我,你经历过什么。”
“如果曾经发生的事,太痛苦,就不要再去想了。”
“之前在秘境的时候,我有注意到…白桃你好像很喜欢赤牙…的身子。”
沈斯年说到这里的时候,音量忍不住收小了点。
虽然,他嘴里说的是赤牙,在白桃的眼里只是他的拟兽而已。
但从自己的嘴里说出来就好像在自夸似的。
他,真不要脸。
但他还是硬着头皮说下去,“心情不好的时候,只要做一点能够放松心情的事,会好很多。”
他笨拙地埋下脑袋,将毛茸茸软乎乎的耳朵白桃的手前,粗壮有些糙的狼尾也轻晃着敲了敲她。
接着,他唤来赤牙,让它老老实实地匍匐在白桃跟前。
他视线害臊地胡乱飘荡,“我想帮你分担一些。”
白桃懵懵地快速眨眼睛。
嗯?
等会儿?
帮她?分担一些?
不不不不不,这剧情不应该是这么走的。
白桃轰的一下,神智也更清晰了。
她今天明明是来给沈斯年排忧解难的,怎么现在对象成了她自己了?
这就是所谓的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白桃握紧沈斯年的手,“沈斯年,你说啥呢。”
“我就是随便说说,科学证明,这人一到晚上会受到环境因素的影响,大脑的那个什么皮层就会异常活跃。”
沈斯年听着她嘴里一套一套的,原本蹙着满是担忧的眉眼松活了些许,“嗯……”
他在权威期刊上面似乎确实读到过这种类似的研究论文,但并没有足够的实验数据能够说明夜晚和大脑思维活跃是强相关。
“是这样……”
“对,就是这样,而且这个时候人还特别容易装深沉、胡思乱想甚至发一些第二天看见就会直接删掉的朋友圈。”
她拍拍沈斯年的肩膀,递给他一个坚定的眼神,“所以,不用太担心我。”
她自认终结了关于她的话题,准备按照原计划继续办事。
“倒是你,沈斯年,你平时……”
“可我觉得…不是那样。”沈斯年俯下身子,先前的羞赧压下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明显的不能再明显的担忧。
“或许是我自作多情了。”
他轻托着她的手腕,咽声,“可能现在你是因为有些喝醉了,才愿意和我分享你的郁闷。”
“我也…很开心,你愿意对我说这些。”
“我能理解你。”
白桃原本还打算解释的话语,在听到沈斯年这句话后硬生生地给咽了回去。
诶。
好像有戏,能够拽回正题。
她抬头,一脸认真,“沈斯年,你能理解我,意思是……”
她组织了下语言,才试探性地念出答案:
“你会发现这种地方,是因为你觉得,很寂寞、很孤单么?”
沈斯年身子很明显僵了几分,下颔线紧绷,好一会儿才磕巴地从嘴里吐出了一个弱弱的“嗯”。
他尾巴左右晃着,但相较于以往,动作很明显地缓和了不少。
“我……”
“以前,一个人待在家里面的时候,吃饭、洗澡、睡觉,循规蹈矩,但总有那么一个瞬间,觉得自己枯燥乏味。”
他松开了白桃,转了半圈,将后背朝向脚下的车水马龙。
只要稍有不慎,就有可能失足坠楼,万劫不复。
“我会发现这个地方,也和你的原因一样。”
他重复着当时白桃说过的话,“这里不会有人打扰,但又能看着其他人的活动。”
“但也只能短暂地放松,不能停下来太久,然后再硬逼着自己强撑下去。”
白桃抿唇,她已经想好了接下来该问些什么话。
类似于“怎么会是一个人待在家里呢,你的父母不会陪着么”之类的话。
在当下这个氛围来看,即便沈斯年没有喝醉,她稍微跟着卖个惨就能将他的嘴直接撬开。
但。
这样的问话,也好残忍。
揭开他的伤疤,让藏在疤下的嫩肉体无完肤地全部显露出来。
而这一切结束之后,展现了伤疤的沈斯年会有多痛,又需要多久再去重新修补好那道伤口?
她大概也能想象到。
白桃紧紧地攥着手心,轻咬着唇。
可她想那么多做什么?
她只需要问出口,旁敲侧击地去打探他和裴家之间的关系,判断这个人到底能不能被她所利用,不就可以了吗?
再说了,也是沈斯年先对她隐瞒在先,她稍微揭一下伤疤,也没有什么问题吧?
更别提,沈斯年就只是一个纸片人而已。
还是一个和白月光布置给她的攻略任务完全不想干的一个配角纸片人。
只是因为她一时的英雄主义作祟,对他起了怜悯,还有些同病相怜,才和他牵扯在一块。
白桃眼神稍微坚定了几分,兴许是良心仍在作祟,让她牵紧了沈斯年的手,像是在安抚。
不过,还是让她尽可能选一个对他伤害稍微小一点的说法吧。
好歹,同病相怜呢。
“咱俩这么像,都是特招生,都需要自己挣钱养活自己,都被裴珏欺负了,还都有特别的体质,拥有……拟兽。”
“能遇见你真是太好了,沈斯年。”
沈斯年听到这里,视线忽地空荡。
他们有这么多共同处,吗?
能遇见他,真的就太…好了,吗?
白桃自认为铺垫得差不多了,埋着脑袋继续说下去,“那沈斯年,你是不是也和我想得……”
忽地,视线罩下一片阴翳。
沈斯年保有一定的距离,像个做错的孩子,脑袋低得死。
“对…不起。”
“我其实…骗了你。”
“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