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白同学对我们家有多少了解。”
“大部分人,都只记得祈家主要是和时尚、设计、艺术一类的行业挂钩。”
“但其实不止那些,通讯、娱乐这方面的资源也由我们家掌控。”
“我觉得时刻掌控舆论、做信息茧房,像以前我祖父祖母那一代般,去逼迫这些社媒做一些为‘写’而‘写’的报道,着实有些乏味、也累。”
“而且,我也不希望祈家利用这些资源的便利,在设计领域做些‘自吹自擂’的垄断。”
“这样下去,祈家的其他人只会不思进取、安于现状。”
“所以,在我接手祈家后,立下了规定,只要在合理的范围内,平日便任由社媒百花齐放,不加约束。”
白桃着实没想到,祈家竟然捏着消息渠道的上游。
听祈鹤庭的语气,他似乎是越过了父母直接从祖父祖母那里接手了祈家。
这么一说,伶舟弥找他就只有一件事了。
她脱口而出,“那,伶舟先生找你,该不会是…”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没控制音量,本能地地朝小情侣的方向分去视线,但方才还屹立着两个人影卿卿我我的地方——
现在,却什么也没有了。
嘶,奇怪。
啥时候结束,又是啥时候消失的?
算了。
走了更好。
她续上前话,“是想让你破规矩,倾斜大批量的流量、头条之类的给他?”
祈鹤庭极其自然地替她牵平卫衣连帽的褶皱,在她的连帽内立了个小领,替她规整好,完整地露出她纤白的脖颈。
“白同学,很聪明。”
“的确,他前不久给我发过消息,一开始,说想要约我喝个下午茶,在我推脱几次后就渐渐有些心急了。”
“我猜他多半是伶舟家有了什么新的研发成果,想要做点声势。”
白桃听到“新的研究成果”这几个字时,眉头蹙紧了些。
脑海飞速划过那只不同寻常的银环闪鳞蛇、守卫在伶舟弥身畔奇怪的“01号”“02号”,以及,强行打在景妄身上的新型抑制剂。
升级版的银环闪鳞蛇伶舟弥是否知情,不能确认。
但后两个,无不都在彰显着他的野心。
“我明白了,祈学长回避伶舟先生,就是为了防止伶舟弥在研究成果上做信息垄断、夸大宣传?”
白桃眨巴眨巴眼睛,做出她这辈子能做出的最傻、最呆的表情,一脸天真地轻拉着祈鹤庭的手。
“可祈学长为什么要害怕呢?伶舟家掌管医药行业,他们的研究所也做出了不少成就吧?”
“我觉得既然伶舟先生找你要宣发,那就一定是有什么惊天动地的研究成果呀?”
沉默半分钟,祈鹤庭才开口:
“伶舟先生,在我见过的长辈里,他比任何人都懂得如何合理运用资源,进行整合、取长补短。”
“他,是一个很有野心的人。”
他回拢视线,温柔地替她打理着耳发。
“但有时候,一个人的野心和他的能力不匹配的时候……”
“就会酿成大祸。”
“现在的伶舟家,和以前完全不一样。”
“至少现在的阿妄,还不足以和他……”
他欲言又止,将后半段话咽了回去,摇摇头,“算了,没事。”
白桃攥拳。
她好不容易要听到点关键的东西了,结果祈鹤庭就说一半。
“祈学长,话只说一半很不仁义哦。”
他垂眸,凝着她,却有一瞬好像穿过了她,飘得很远。
“因为,那时候的我……”
“连天空,也只有能力窥见一方。”
他的声音忽然转得很小、很小。
小到白桃一时间甚至觉得他没在和她说话。
不等她询问那句话的意思,祈鹤庭的眉眼便重新弯着漂亮的弧度,唇角勾笑。
“虽然接下来要说的话,就好像把白同学拒之门外,强行推给了阿妄一样。”
“但议论别人的家事,总归不好。”
“白同学要是真的特别好奇伶舟家发生的事,就亲自去问问阿妄吧。”
他说完这句话,又捏了下下巴,佯装沉思。
“嗯…不过呢,我前两天也听说了哦,阿妄现在被关回家了。”
“白同学若是想要联系那失去自由的家猫,恐怕很困难呢。”
白桃咽声,“那祈学长,你不担心妄同学么?他…现在被伶舟先生掌控着,你就不想去救……”
祈鹤庭眉眼舒张了些,像是在对小朋友讲道理。
“人,不能总是等待别人来救自己。”
“而拯救一个没有求生欲望的人,更是无稽之谈。”
“无论是白同学还是我,谁也没办法救阿妄哦。”
祈鹤庭的话听着让白桃云里雾里,却又有些似懂非懂。
忽地,她的额间落下了很轻的一吻。
祈鹤庭金眸灌着水,又有一段落寞从他的眉眼间一晃而过。
“白同学发呆的样子,总是让我……忍不住。”
白桃懵懵地,手就已经被牵住往巷口外面走。
“你想要送我到小吃街出口的心意,我领了。”
“但现在人这么多,不用特地送我到出口了。”
“不然,我会忍不住想,白同学返程的路上会不会被人撞倒、会不会迷路的。”
他站停在巷子口,看着眼前川流不息的人潮,“现在在饭点,白同学还是快点回去吃饭吧。”
话落,他便恋恋不舍地松开白桃的小手,挥了挥,“周六晚,我们再见面吧,白同学。”
白桃经过刚刚的一番对话,有些郁闷,但她出来的时间确实也不短了,只好朝祈鹤庭挥挥手,嘱咐他也要注意注意,便重新回了人群。
祈鹤庭目送着她,宛如丢入湖面的一块漂石般,尽管消失得快,但泛起的涟漪却久久没办法平复。
还说,他总是爱撒谎骗她。
明明她也是。
追上来送他、和他开展那样一番的对话……
即便他听了她的解释,也试图去演绎出开心的自欺欺人的模样。
但退回到幕布后,痛意却早就悄无声息地扎进了肉底。
一切,都只是,为了景妄,而已。
祈鹤庭敛眸,用指腹轻轻抚着那还未消散下去的齿痕。
抬手,很轻地用唇面吻了下。
宛如置身于婚礼殿堂,对着神明起誓完了般。
虔诚得找不出杂质。
好羡慕。
原来,爱慕会让人大起大落。
像个疯子。
-
白桃紧赶慢赶地回到麻辣烫店,坐下。
“抱歉,沈斯年,我回来晚了,人太多了。”
沈斯年在看见白桃的一瞬便亮了眼,连忙摇头,“不会,你……”
他视线僵住。
白桃的卫衣被理得整齐,而显露出来的脖颈边……
印着明晃晃的吻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