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这一点，维克托没有多说。
莉莉娅也没继续问下去。
维克托转而提起了自己的诉求，很简单，就是想要见一见那位高阶恶魔。
莉莉娅垂眸思考了一下。
让他和塞拉斯见面其实没什么问题，只要她开口，塞拉斯肯定不会拒绝。
但问题是……
维克托是恶魔研究领域的大师。
他想见那位高阶恶魔，怎么看都不像是单纯只“见一见”。
万一他要把塞拉斯给解剖了可怎么办……
见莉莉娅为难，维克托开口道：“是有什么不方便的地方吗？”
“不……这倒是没有。”
莉莉娅想清楚了，“不过他的身份比较特殊，你们见面时我必须全程在场。”
“另外……不管你想对他做什么，希望都能得到我，以及他本人的同意。”
话音落下。
饶是万事不管、只想研究的维克托都不免露出一抹疑惑之色。
如果是维罗妮卡在这里，大概眼神都要变了。
这话说的……怎么好像那个高阶恶魔不是个恶魔，而是……莉莉娅的某个很重要的朋友一样？
虽然不理解。
但维克托对莉莉娅的条件表示了尊重。
他上一次见到活着的高阶恶魔已经是好几年前的事情，从那以后，他就一直在莱特王国的王庭任职，顺便进行自己的研究。
后来，他辞去工作，前往纳维亚，在那里的一座山脉里发现了另一只高阶种。
那只高阶种似乎已经沉睡多年，维克托在她身上得到了某种推测，但是因为样本数量不足，暂时无法得到定论。
这也是他听说了莉莉娅抓到一只高阶恶魔，立刻就想要过来见她一面的原因。
他想要继续自己的研究，验证自己的猜测。
为此，需要更多的高阶种作为样本。
莉莉娅带着他来到住处，敲开了塞拉斯的房门。
见莉莉娅主动过来找他，塞拉斯的表情当然非常惊喜。
但他随后看到了跟在莉莉娅身后的维克托。
正要上扬的嘴角又落了下来。
而看到自己一人待在房间里的塞拉斯，维克托的表情同样十分……微妙。
如果他没有猜错。
这应该就是那个高阶恶魔了吧？
绝对没错，因为从他身上感应到了魔气。
可是，为什么……
他是单独一个人，待在单独的房间？
甚至这里还不是囚笼。
维克托四处看了一眼，也没找到用于限制他行动的魔法阵。
这一刻，维克托觉得自己的大脑好像停止了运转。
只是一个普通的房间……真的能压住一只高阶恶魔吗？
甚至还是一只没有受伤、实力似乎正处于全盛时期的高阶恶魔。
两位青年目光交汇。
眼眸中的情绪全都浓郁到仿佛要溢出来。
莉莉娅没太注意，示意维克托跟她进屋。
维克托犹豫片刻……妥协了。
大门关上之后。
他有些局促，束着手站在一旁。
莉莉娅干脆主动接下了责任，让塞拉斯躺到床上。
塞拉斯毫不犹豫的照做。
莉莉娅转头看了眼维克托，意思很明显——你需要做什么研究，现在就可以开始了。
看着床上那只格外乖巧，甚至有些乖巧的过了头的恶魔，维克托压下心中那点诡异的情绪，迈步走到塞拉斯的身边。
他思索了一下。
似乎是在斟酌应该以怎样的态度对待他。
最后，看在莉莉娅的份上，他轻声开口道：“我需要解开你的衣服，用魔力探查你身体的内部情况。”
“这可能……会造成一些不适，我会尽量小心，另外，希望你能够尽量配合我，放开自身的防御。”
塞拉斯轻轻蹙起眉头。
他转而看向另一边的莉莉娅。
莉莉娅的视线一直落在他的身上：“没关系，如果你不想配合，就拒绝。”
维克托顿了一下，什么都没有说。
塞拉斯安静地看了她一会儿。
视线转回到维克托的身上。
然后，主动解开了衬衫的纽扣。
衣襟一点点敞开，被包裹其中的肌肤也逐渐裸露出来。
他的肤色很白，白到不像真人，带着股寒气森森的冷意。
当然，最惹眼的并非颜色。
而是位于他心脏位置的那块疤痕。
细细密密的血管从疤痕中央向外扩散，像是虬结的树根，泛着不正常的青黑之色。
它们蜿蜒爬行了一段距离，如同低头饮血的蛇虫，一头扎入塞拉斯的皮肤之下。
丑陋，又诡异。
塞拉斯深深垂下眼眸，没敢再看莉莉娅的表情。
维克托凝视片刻，迈步上前。
他按住塞拉斯的肩膀，属于高阶魔法师的魔力被他缓缓注入恶魔体内。
他的动作很轻，也很小心。
可即便如此，当魔力与塞拉斯体内的魔气相遇时，那种势如水火的排斥感依然让塞拉斯绷紧了身体。
他死死抓住床单，手臂上青筋暴起，显然正在忍受非人的剧痛。
不过，很快。
这种痛苦有所缓解，原本屏住的呼吸也逐渐变得粗重且破碎。
维克托的目光在疤痕上逡巡一圈。
他收回魔力，开口道：“可以说说这块疤是怎么回事吗？”
塞拉斯沉默片刻，开口道：“这是……一次手术的后遗症。”
“手术？”
维克托追问，“是什么样的手术？”
“具体的……我也不知情。”
塞拉斯低垂着眸，“那时候……我的年纪还很小。”
维克托思索着，很快再次开口：“你既然说是手术，那为你主刀的是谁？”
“……是一个魔法师。”塞拉斯道。
“魔法师？”
“嗯，我不清楚他的名字，只知道他是黎恩的一位魔法师。”
“那他现在在哪？”
“已经死了。”
塞拉斯道，“在战争开始之前就已经死了。”
维克托再次沉默了。
数秒后，他问出了最关键的那个问题：“你说为你主刀的那个人是魔法师……也就是说，他不是恶魔，而是……人类？”
塞拉斯：“是。”
“那……你以前，是不是也是人类？”
“是。”
“接受了这场手术之后，你才成为了恶魔？”
“是。”
接连三次的肯定回答，让整个房间的气氛彻底陷入死寂。
莉莉娅站在一旁，始终没有插手他们之间的问答。
她当然知道这些，甚至比塞拉斯和维克托知道的都要多。
但她没有说话，一直都没有。
她想……
或许，她已经知道维克托在调查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