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珠脚步顿了顿,朝冯忠公公微微颔首示意,转身便走。宋嬷嬷正要开口询问,她却轻轻抬手制止,一路无言,主仆二人沉默着返回寝宫。
回到寝殿,沈明珠示意宋嬷嬷把门紧闭后,便将怀中的卷轴递了过去。
宋嬷嬷展开一看,脸色骤然大变,她气得浑身发抖,当即压低声音破口大骂:“这个邓昭容!真是狼心狗肺的东西!小姐未出阁时,见她父母双亡、舅家待她刻薄,时常接济照顾,没想到她竟这般落井下石、恩将仇报!”
沈明珠轻轻摇头,眼底满是苦涩:“都怪我……当初若不是我拦着她和二哥私奔,也不会落到今日这般境地。”
宋嬷嬷气得咬牙,声音都在发颤:“小姐!哪里是您的错,是她先勾引的二少爷啊!”
沈明珠一怔:“什么?”
“二少爷原先早有心上人,根本不是邓昭容,是回春坊的陈小姐!”宋嬷嬷压低声音,急声道,“那陈小姐是回春药房的掌事,悬壶济世,心地良善,与二少爷早已情投意合。
邓昭容那日去回春坊看病,撞见了他们二人,三人一时也算相熟。老奴不知道中间究竟发生了什么,可有一件天大的事,二少爷一直被蒙在鼓里,老奴却是亲眼看见的!
那日陈小姐本与二公子约好一同出游,恰好有人求医,陈小姐便临时先走了。实则是邓昭容买通了人,故意把陈小姐引了出去,老奴去回春坊替老夫人拿药,亲眼看见刘家的人光天化日之下把陈小姐绑走!
事后陈小姐悄无声息的离开了京城,从此下落不明!
这些事老奴一直没敢说!后来邓昭容便借着安慰二少爷的名义,一步步贴了上去,哄着二少爷对她动了心。二少爷原本是打算进京求陛下指婚娶她,是她教唆二少爷与她私奔,就是要毁了我们沈家的名声!
她舅家待她刻薄,她记恨,她想报复情有可原。可我们沈家待她不薄,在她眼里,竟连一分情面都不值啊!”
沈明珠惊得浑身发寒,万万没想到邓昭容竟是这般蛇蝎心肠。先是设计赶走二哥的心上人,害得二哥痴心错付;转头便入宫嫁与陛下,给了二哥二次重创。就算私奔成功,她也要拉着沈家和她舅家一起覆灭。
这般歹毒心机,她从前竟半点也没看出来。
此刻她心头乱作一团,一时竟不知该怨该恨,还是该悲伤。
良久,她才缓缓抬手,虚弱地摆了摆:“此事……莫要再多说了。陛下自有陛下的考量,我沈家……只管听陛下安排便是。”
宋嬷嬷连忙躬身:“老奴明白,绝不多言。可小姐,若这次真要将邓昭容推出去顶罪,您千万不要再心慈手软!此人心肠太毒,不狠狠教训一回,日后还要拉着旁人垫背!”
沈明珠轻轻摇头,声音疲惫得发哑:“这事……我们管不了,也管不起,任凭陛下处置吧。”
宋嬷嬷还想再劝,见她脸色苍白,终究咽了回去。
“我累了,”沈明珠闭上眼,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你先退下吧。”
宋嬷嬷只得躬身退了出去,顺手合上殿门。
殿内只剩沈明珠一人。
她怔怔望着桌案上一支素净的玉簪,那是未出阁时邓昭容亲手送给她的生辰礼。
昔日的姐妹情,转眼便已成捅向自己的利刃。
那么多年的姐妹,那么多年朝夕相伴的日子,她到现在才明白,自己从来就没有真正看懂过邓昭容。
……
另一边,李容卿回到偏殿,亲手炖了羹汤往御书房走去。
刚走到殿外,便见冯忠守在那里,她立刻笑着上前打招呼:“冯公公,您好呀。”
冯忠一见是她,连忙躬身行礼:“李美人好,陛下已在里面等候多时,请进吧。”
李容卿愣了一下,也没多想,捧着羹汤轻手轻脚进了殿。
拓跋煜正坐在案前批改奏折,身姿挺拔,周身气场沉冷。
她乖乖走上前,先将羹汤轻轻放在一旁小桌上,才屈膝跪下行礼。
拓跋煜眼角余光扫到这一幕,批改奏折的手微顿,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
“陛下,羹汤送到了,那臣妾就先告退了。”
她起身就要走,见状拓跋煜头也没抬,语气带着一贯的压迫感:“谁准你走了。”
李容卿脚步一顿,疑惑地回头:“陛下不是说,送完羹汤便可免礼吗?那没别的事,臣妾不就可以回去了?”
拓跋煜抬眼,一言不发地打量着她,心底不屑一笑:这人看着呆呆愣愣,脑子都不太灵光的样子,真的会是在背后推动整件事、暗藏心机的人?
李容卿被他看得脊背发凉,心里直发毛:这大白天的,皇帝该不会想对她做什么吧?
她下意识往后缩了一步。
拓跋与立刻察觉到她的小动作,眉峰一压:“怕什么?”
“臣妾没有怕。”她嘴上硬撑,悄悄咽了口唾沫。
心里却在疯狂庆幸:还好刚才做好羹汤就存档了,大不了读档重来。
等拓跋煜批完最后一本奏折,他才缓缓合上奏折,然后站起身。目光落在对方的腿上,淡淡开口:“朕好像没叫你起来。”
李容卿简直无语,原来是因为这件事不满让她留下,想快点离开的李容卿干脆咚一声重新跪下,破罐子破摔:“现在行了吧?”
拓跋煜眸色一沉:“你这是什么态度?”
李容卿在心里疯狂吐槽:还能什么态度!要杀要剐快点,我好读档重来!
不就是没好好跪礼吗,怎么这么多废话……
拓跋煜气得眉头突突直跳,声音带着十足的威胁:“你不怕朕砍了你?”
闻言,李容卿彻底不想装了,这阵子被刺客、被宫斗、被反复提心吊胆折腾得早就绷不住了,反正她能读档,此刻索性什么顾忌都没了。
她猛地站起身,破罐子破摔地喊:“你要杀要剐就来!少啰啰嗦嗦的!怕你又能怎么样,到头来还不是一死!”
话一出口,李容卿心里还是有点害怕的毕竟站在她面前的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暴君。
这家伙……该不会真恼羞成怒,让人把她凌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