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消息已经传遍了全府。
西跨院里,姚慧怡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她睁开眼,身边空空的,傅九阙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了。
她伸手摸了摸旁边的枕头,还留着一点余温,应该是刚走不久。
翠儿掀开帘子进来,见她醒了,笑着上前服侍。
“姨娘醒了?少爷走的时候吩咐了,让您多睡会儿,别吵着您。”
姚慧怡脸上浮起一丝红晕,轻声道:“少爷什么时候走的?”
“卯时就走了,说是衙门里有事。”翠儿一边服侍她穿衣,一边说,“少爷走的时候,还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让咱们小心伺候着。”
姚慧怡抿了抿唇,眼里带着笑意。
翠儿又说:“昨夜姨娘睡得可好?要了好几回水呢,想来是累着了。”
姚慧怡脸更红了,嗔道:“胡说什么?”
翠儿嘻嘻一笑,不再多说。
正说着,门外传来脚步声,另一个丫鬟进来禀报:“姨娘,隔壁紫莹姨娘过来了,说是来给姨娘请安。”
姚慧怡脸上的笑容淡了淡。
“让她在外间等着,我这就出去。”
丫鬟应声去了。
姚慧怡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嘴角勾起一丝讥笑。
来请安?这是来看她笑话的,还是来套近乎的?
不管是什么,她都不怕。
收拾好了,姚慧怡掀开帘子走了出去。
外间里,紫莹正坐着喝茶,见她出来,起身行了个礼。
“给姚姐姐请安。”
姚慧怡笑着扶她:“妹妹客气了,快坐。”
两人坐下,丫鬟上了茶。
紫莹打量着她,笑吟吟地说:“昨夜姐姐这边好生热闹,我那边都听见动静了。想来少爷是真心疼爱姐姐的。”
姚慧怡脸微微一红,低头喝茶。
紫莹也不在意,继续说:“姐姐刚进门就能得少爷这么宠爱,真是好福气。不像我,少爷一直当我是空气。”
姚慧怡抬眼看向紫莹。
“妹妹说笑了,”她放下茶盏,“少爷心里自然有妹妹的。”
紫莹笑了笑,转而说起别的事。
两人闲聊了几句,紫莹便起身告辞了。
等她走后,姚慧怡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了下来。
这个紫莹,看着和和气气的,可总觉得没那么简单。
翠儿凑过来,低声道:“姨娘,这位紫莹姨娘,听说是个好相处的。”
姚慧怡点点头,没说什么。
好相处?那就好。
只要别来碍她的事,她也不介意多一个姐妹。
姚慧怡站起身,走到窗前。
昨夜的事,想必已经传遍全府了。千禧苑那位大少奶奶,不知道会是什么反应?
她已经有些期待呢。
隔壁屋里,紫莹回去之后,坐在窗边发了一会儿呆。
丫鬟小声道:“姨娘,那位姚姨娘瞧着挺和气的。”
紫莹笑了笑:“和气?”
她摇了摇头,没再说什么。
和气不和气的,跟她有什么关系?她只是个看戏的,安安静静看戏就是了。
至于这戏怎么唱,那是别人的事。
……
天刚蒙蒙亮,千禧苑的屋里就亮了灯。
姜予微坐在窗前,手里捧着一盏茶,茶早就凉了,她却没察觉。
她昨夜几乎没睡。
一闭上眼,脑子里就反复回响着姚慧怡的心声。
舒淮舟不日将战死沙场。
姜予微不知道这话什么时候会应验,不知道是真是假,可她不敢赌。
那是她的儿子,亲生的儿子,她怎么能拿他的命去赌?
门帘掀开,吴嬷嬷端着新沏的茶走进来。
“夫人,您又是一夜没睡?”吴嬷嬷看着姜予微眼下的青黑,心疼地叹了口气,“再这么熬下去,身子骨哪里受得住?”
姜予微摆摆手,示意她放下茶,低声问:“信送出去了吗?”
吴嬷嬷点点头:“昨日夜里就送出去了,走的是咱们自己的路子,加急送过去的,夫人放心。”
姜予微嗯了一声,垂下眼帘,沉默片刻又问道:“让人带的话,都交代清楚了?”
“交代清楚了,”吴嬷嬷压低声音,“让二少爷那边加派人手盯着,但凡有什么风吹草动,立刻上报。不管是边关的动静,还是朝廷的调令,都要盯着。二少爷身边那几个护卫,也都打了招呼,让他们一定要保护好二少爷的安全。”
姜予微点了点头。
边关那个地方,刀剑无眼。就算加派了人手,真要是出了什么事,远在京城的她也来不及做什么。
她只能尽量早做准备,多留一个心眼。
“夫人,”吴嬷嬷犹豫了一下,小声问,“您是不是听到了什么风声?怎么突然对二少爷那边的事情这么上心?”
姜予微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没什么,”姜予微端起茶,抿了一口,“就是心里不踏实,总觉得要出什么事。”
吴嬷嬷叹了口气:“夫人这是操心的命。二少爷在边关这些年,打了多少仗了,哪次不是平安无事?您别自己吓自己。”
姜予微没说话。
她当然希望是自己吓自己。
但愿那封信能早点送到,但愿淮舟能多个心眼。
姜予微闭了闭眼,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又问:“三少爷那边呢?有什么消息没有?”
吴嬷嬷的脸色变了变,支吾道:“三少爷那边……还是老样子。”
姜予微的眉头皱了起来。
舒钧昱,她这个三儿子,也不让她省心。
这个儿子,曾经是名动京城的才子。
十二岁就能吟诗作对,十四岁写的文章被翰林院的老学士夸赞,十五岁那年,京城里但凡提起舒家三郎,没有不竖大拇指的。
可如今呢?
整日里跟一帮狐朋狗友混在一起,喝酒赌钱,斗鸡走狗。好好的北达书院,他去了也是睡大觉,先生讲的他听不进去,他讲的那套歪理,先生也懒得听。
姜予微派人去打听过,他在书院里混得不错。跟一帮同样不爱读书的纨绔子弟称兄道弟,今日你请客,明日我做东,吃喝玩乐,好不快活。
“派人盯着的事,安排好了吗?”姜予微问。
吴嬷嬷点头:“安排好了。咱们的人已经混进北达书院了,明面上是打杂的,实际上盯着三少爷的一举一动。每日都有消息传回来,夫人放心。”
“尤夫子那边呢?”
“尤夫子说了,三少爷在书院里的事,他会帮忙盯着的,但凡有什么不对劲的,第一时间传消息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