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叔公见姜予微不说话,以为她不愿意,眉头一皱:“南笙啊,你是昭平侯府的姑娘,该懂的道理你都懂。为人妻,以夫为天。九阙是有错,可你不能揪着错不放。他要是真不回来了,你在傅家守活寡,难道就好受了?”
另一个族老也跟着说:“是啊,退一步海阔天空。你这次让一步,九阙回来心里也记你的好,往后你在这个家里说话也硬气。”
姜予微听着这些话,心里只觉得好笑。
让一步?她已经让了多少步了?
让到傅九阙把外室养到眼皮子底下,让到那个姚慧怡敢挺着肚子上门来耀武扬威。
如今人被赶走了,倒成了她不让步了?
可她知道,这些话不能说出来。
说出来也没用。
在这些族老眼里,傅九阙是傅家的根,是傅家的指望。
而她再尊贵也只是个外人。外人受了委屈不重要,只要不影响傅九阙的前程就行。
三叔公见她不吭声,语气又重了些:“南笙,你倒是说句话啊。你要是有什么想法,咱们可以商量。可你要是铁了心不让步,那咱们就得好好说道说道了。你进傅家门这些年,没有生养,九阙可曾说过你半句?他养外室是不对,可这里面的原因,你自己心里就没点数?”
白芷站在姜予微身后,脸色都变了。
这不是明摆着说大少奶奶生不出孩子,才逼得夫婿去养外室吗?
姜予微却面色不变。
她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出。
这些族老上门来,嘴上说是劝和,其实就是来施压的。
要是她敢说个“不”字,接下来的话只会更难听。
她抬起眼,看了三叔公一眼,又扫过另外两位族老的脸。
姜予微垂下眼帘,声音低低地道:
“南笙遵从诸位长辈的安排。”
三叔公手里的核桃停下来了,有些意外地看着她。
傅夫人也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惊讶。
她没想到,姜予微就这么轻飘飘地答应了。
“你……”傅夫人张了张嘴,“你愿意?”
姜予微抬眼看向她,面上依旧是那副无精打采的模样:“婆婆,儿媳明白。九阙是傅家的独苗,他不能一直待在外头。只要他肯回来好好过日子,儿媳没什么不愿意的。”
三叔公脸上露出笑容,手里的核桃又开始转起来:“好好好,我就说南笙是个明事理的。你能这么想,那就再好不过了。”
另外两位族老也松了口气,纷纷夸姜予微识大体。
傅夫人看着姜予微,眼神复杂。
她总觉得这个儿媳妇有些不对劲。
太冷静了,冷静得不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人。可仔细看,姜予微脸上分明带着憔悴,眼下的青黑遮都遮不住。
大概是想通了罢。
傅夫人叹了口气,摆摆手:“行了,既然南笙没意见,那就赶紧派人去找九阙。他住的那几家客栈,让人去问问。实在不行,就多派些人,把城里城外的客栈都问一遍。”
三叔公点点头:“嗯。我回去就让人去办。”
事情就这么定了。
三叔公叹了口气,手里的核桃又开始转起来:“九阙那孩子这回闹得这么大,就这么灰溜溜地回来,只怕心里不舒坦。到时候回来了,指不定还要提一些要求。”
姜予微听着,心里隐约猜到了什么。
果然,三叔公下一句话就砸了下来:“咱们想着,他要是提别的还好说,就怕他提姚氏的事。”
姜予微垂下眼,没接话。
另一个族老立马道:“是啊,那姚氏虽然说赶出去了,可九阙对她是什么心思,咱们都瞧得出来。万一他回来非要让姚氏也进府,这事儿可就不好办了。”
姜予微抬起眼,看着几位族老,又看看傅夫人。
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这一笑,笑得几位族老面面相觑。
“南笙,你笑什么?”
姜予微道:“几位叔公、叔伯,婆婆,南笙斗胆问一句。你们担心的,是不是夫君回来之后,要娶姚氏做平妻?”
三叔公手里的核桃都停了,干咳一声:“这个……咱们只是猜测,也不一定……”
姜予微不等他说完,便站起身来,对着傅夫人和几位族老福了福身。
“婆婆,几位叔公叔伯,南笙刚才已经把话说清楚了。只要夫君肯回来好好过日子,南笙没什么不愿意的。”
“就算是夫君现在想娶姚慧怡做平妻,南笙也同意。”
傅夫人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姜予微。
几位族老也愣住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平妻?
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真要抬了平妻,那姚氏可就会登堂入室了!
三叔公回过神来,连连摆手:“胡说胡说!什么平妻不平妻的,这话可不能乱说!”
姜予微看向他:“三叔公,南笙不是乱说。南笙是说真的,只要夫君肯回来,他要娶平妻,南笙不拦着。”
“胡闹!”三叔公一拍桌子,“你知道姚氏是什么人吗?她得罪的是邓贵妃,是六皇子!这么一个祸害,躲还躲不及,还要抬进门做平妻?你是嫌傅家的九族都活得太长了?”
姜予微垂下眼,不说话了。
她当然知道姚慧怡得罪的是邓贵妃,谁敢把她明媒正娶地抬进门?
那不是打邓贵妃的脸吗?
傅夫人这时也看着姜予微:“南笙,你能这么想,是识大体。可平妻这事,提都不要提了。姚氏那个祸害,能让她进府做妾,已经是看在她肚子里那块肉的份上了。想当平妻?做梦!”
另一个族老也跟着附和:“对对对,平妻万万不可能。她得罪了邓贵妃,咱们傅家要是大张旗鼓地抬她做平妻,那成什么了?那不是明摆着跟贵妃娘娘过不去吗?万一贵妃娘娘怪罪下来,咱们傅家上上下下几十口人,谁担得起这个责?”
三叔公点点头:“南笙啊,你能说出这个话,咱们都知道你是个大度的。可这件事不是大度不大度的问题,是有关全族性命的事。那姚氏,只能悄悄抬进来做个妾,再多一步都不行。”
姜予微听着,心里明镜似的。
说到底,这些族老怕的不是姚慧怡进门,怕的是姚慧怡进门会得罪了贵人,牵连到自己头上。
她抬起眼,轻声问道:“那依几位叔公的意思,这事儿该怎么处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