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贵妃摆了摆手,嘴角勾起一丝笑意:“谢什么?本宫还没答应你呢。不过,舒氏,你是个聪明人。本宫喜欢聪明人。你那两个铺子,本宫收了。至于傅九阙的事,本宫会去跟皇上提一提。”
姜予微深深福下身去:“臣妇谢娘娘恩典。”
邓贵妃摆摆手,示意她起身,又道:“行了,今日就说到这儿吧。你回去等着,该干嘛干嘛,别露出什么风声来。”
姜予微应了声“是”,又行了一礼,准备告退。
走到殿门口,邓贵妃忽然叫住她。
“舒氏。”
姜予微回过头。
邓贵妃看着她,缓缓道:“本宫今日肯帮你这一回,一半是为了还你抓蛇的情分,一半是看你是个明白人。不过你要记住,这事成了之后,傅九阙如果能活着回来,你怎么办?他如果知道是你把他弄去北地的,你又怎么办?”
姜予微沉默了一会儿,抬起头,目光平静。
“娘娘,臣妇不求他感激,也不求他明白。臣妇只求他不在臣妇跟前晃悠,不在臣妇跟前护着那个姚氏。他去北地,不管是死是活,臣妇都认了。”
邓贵妃看着她,笑得意味深长。
“行了,你去吧。”
姜予微刚走到殿门口,一只脚已经跨过门槛,身后忽然传来邓贵妃的声音。
“慢着。”
姜予微脚步一顿,收回脚,转过身来。
邓贵妃靠在软枕上,目光落在她身上,不紧不慢地开口:“舒氏,你刚才说要献那两个铺子给六皇子,本宫想了想,这事不太好。”
姜予微心里微微一紧,面上不动声色,只是抬起头,看着邓贵妃,等着她往下说。
邓贵妃摆了摆手,示意她走回来。
姜予微便又重新回到榻前,垂手站着。
邓贵妃端起茶喝了一口,这才慢悠悠道:“本宫在后宫这些年,什么风浪没见过?后宫里的事,明面上看着简单,底下全是弯弯绕绕。你这铺子,本宫如果直接收了,传出去像什么话?不知道的,还以为本宫借着六皇子受惊的事,趁机敲诈勒索呢。”
姜予微连忙道:“娘娘言重了,这是臣妇自愿献的,与敲诈勒索有什么关系?”
邓贵妃摇了摇头,语气里带了几分无奈:“你自愿是你的事,可外人怎么看,那是外人的事。本宫不在乎别人说什么,不过,本宫得替六皇子着想。他如今还小,往后日子长着呢,不能落下什么话柄给人嚼舌根。”
姜予微听了这话,心里顿时明白过来。
邓贵妃这是顾虑后宫里的明争暗斗,怕给人留下把柄。
她正想着该怎么回话,邓贵妃又开口了。
“这样吧,那两个铺子,你先记在自己名下,不用过户到六皇子这儿来。只把其中一间铺子的盈利,往后按月送到玉坤宫来,就当是给六皇子的一点心意。另一间铺子,你自己留着,该怎么经营还怎么经营。”
姜予微愣了一下,随即福下身去:“娘娘考虑周全,臣妇遵命。”
邓贵妃点了点头,脸色露出几分满意,又仔细打量了姜予微几眼,道:“舒氏,本宫有句话,不知道该不该问。”
姜予微抬起头,道:“娘娘请问。”
邓贵妃看着她:“本宫听说,你前些日子寻过短见?”
姜予微的心猛地跳了一下,面上却依旧保持平静。
她知道这事瞒不住,外面肯定有些风言风语。只是没想到,邓贵妃会这么直截了当地问出来。
她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道:“回娘娘,的确有这么一回事。”
邓贵妃挑了挑眉:“为什么?本宫瞧着你是个聪明人,不像是会想不开的。”
姜予微抬起头,脸上露出几分苦笑,道:“娘娘谬赞了。臣妇再聪明,也不过是个凡人。有些事,一时想岔了,钻了牛角尖,就……”
她顿了顿,没有往下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邓贵妃过了片刻,叹了口气,摆摆手道:“罢了,你不愿说,本宫也不勉强。只是往后可别再犯糊涂了。这世上的事,再难也有过去的时候,犯不着跟自己过不去。”
姜予微垂下头,轻声道:“娘娘教诲,臣妇铭记在心。”
邓贵妃点了点头,又道:“行了,你回去吧。你今日说的事,本宫心里有数了。多则三五日,少则一两日,该有消息就会有消息。你只管在府里等着。”
姜予微心里一喜,福了福身道:“臣妇叩谢娘娘恩典。”
她转身要走,邓贵妃又叫住了她。
“舒氏。”
姜予微回过头。
邓贵妃看着她:“本宫再问你一句。如果傅九阙这回去了北地,回不来了,你往后有什么打算?”
姜予微愣了一下,道:“娘娘这话,臣妇不敢想。”
邓贵妃笑了一声,摆摆手道:“有什么不敢想的?人无远虑,必有近忧。你如今还年轻,往后日子长着呢。如果傅九阙真有个好歹,你总不能守着望门寡过一辈子吧?”
“本宫虽然说常年待在宫里,外头的事却也多少知道一些。往后如果有合适的青年才俊,本宫可以替你留意留意。”
姜予微听了这话,心里猛地一跳。
她抬起头,迎上邓贵妃的目光:“娘娘厚爱,臣妇感激不尽。只是如今说这些为时还早。如果真到了那一日,臣妇一定会好好考虑娘娘的话。”
邓贵妃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笑了。
“好,有你这句话就够了。”她往后靠了靠,摆摆手道,“去吧。”
姜予微再次福了身,转身走出了玉坤宫。
这一回,邓贵妃没有再叫住她。
出了玉坤宫的门,姜予微沿着来时的宫道往外走。
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
姜予微走得不快,心里却在飞快地盘算着。
邓贵妃刚才那几句话,表面上是关心她,实际上是在试探她。
试探她是不是真的对傅九阙死了心,试探她是不是真的愿意投靠。
还好,她没有说错话。
至于邓贵妃最后说的那些,姜予微心里清楚,那不过是个借口罢了。邓贵妃真正想知道的,是她往后会不会成为邓贵妃的人。
姜予微心里冷笑了一声。
她不需要什么青年才俊,她如今心里只有一件事。
把女儿接回来,好好养身体。
真正的舒南笙,如今还在相国寺躺着。
虽然换了身子,可那是她十月怀胎生下来的骨肉。她不能让女儿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躺在那里,也不能让女儿往后没有依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