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水芝抬起头看着林牧野，笑着问他道：“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们不敢讨论这个？”
林牧野低头冷笑了一下。
显而易见，那个女人现在已经不害怕他知道，她终有一天要离开这里的。
只是，他不明白。
她为什么敢当着他的面这样做？明知道他和她的企图不同。
“你不害怕我阻止吗？”
“害怕，不过，错过这次，就没有机会了。从你第一天见我那天起，应该就知道我很善于抓住一切可以离开这里的机会。”
这倒是确实。
他确实喜欢这种漂亮又聪明的坏女人。
“灵容，你到现在攒了多少钱？”鹿水芝问得很是急切，只要比林牧野的赔偿费高，那她就不跟他了。
这样还不用陪他过几个月的日子。
奚灵容坦诚相告道：“三十二块钱。”
鹿水芝的目光瞬间暗了暗，林牧野转过身没忍住偷笑了一下。
她无奈地说道：“那个，灵容啊，这点钱不够，你留着给自己买点东西吧。”
“那多少才够呢？我可以帮你借！”
鹿水芝摸了摸奚灵容的头：“你可想好了，我借完你的钱，我就一去不回了。永远不再回来，你再也见不到我，也就是说，我是没办法还钱的。所有，你为我借到的钱，都要你自己去还清。”
奚灵容认真地点了点头：“我知道这个，我愿意给你借钱，送你离开这里。”
鹿水芝看了看奚灵容，又看了看林牧野，她的眼神很是不忍，尤其是对着这个天真的女孩子。
她又怎么会不清楚，奚灵容一味地要送她离开的原因呢？
虽然有一部分是真心地想帮她，但或许也是有自己私心的吧。
奚灵容为她筹钱，想要送她离开的样子，看着都快要哭出来了，就连林牧野都感受到了她的迫切。
她的那副恳求的样子，好像是在说，我所有的钱都给你，借到的钱也愿意给你，不用你还，但我想跟你换，换一个你不那么喜欢的人。
你可以把他留给我吗？
虽然奚灵容的心里话没能说出口，但鹿水芝已经悉数都感知到了。
她愈发觉得林牧野这招阴狠。
什么锅都甩到了她的身上，这样奚灵容只会觉得，是她这个天降的原因。
如果她不出现在这里的话，如果她没有在河里被他捞起来，或许林牧野仍旧不会喜欢她，但也绝不会拒绝得她这么狠。
至少，她可以始终保留着一份念想。
奚灵容就是靠着这个念想，活了这么多年的。
她几乎每天都在欺骗自己，他是喜欢她的，或者说，终有一天，他会喜欢她的。
因为林牧野很难喜欢上别人，但是他总不可能单身一辈子，只要他想结婚的时候，她出现那就可以了。
她只是想陪着他，给他洗衣服做饭，然后再生个孩子。
无论他今后的人生如何，她都愿意待在他的身边。
对林牧野的依赖种子，是在奚灵容在很小的时候就种下的。
她一直想过的，就是这样的生活。
学不学习的，没有那么重要。
有时候，她甚至想和鹿水芝交换一下人生。
如果她生在很不好的家庭，林牧野在祭拜那几天的时候，从河里救了她，觉得她可怜，逐渐地喜欢她。
那她是愿意的，她愿意用自己的全部来交换。
奚灵容非常希望鹿水芝能答应她，因为她真的快忍不住要哭了。
而鹿水芝本着多一条路的想法，也的确对着她点了点头：“那你先帮我借钱吧，能借多少借多少，钱够了我会走的。还有，希望你能为我保守秘密，否则我就走不了了。”
奚灵容好像看到了希望一样：“我一定帮你保密，我是希望你能离开这里的。这里一点也不好，根本就不适合你。无论是继续读书，还是出去打工，你都应该去外面，去看一看外面的世界。”
恰恰是奚灵容的话，点醒了林牧野。
他看着鹿水芝病弱苍白的脸，想起她在夜里疯狂地挑衅他，如果不是为了出去，她又何至于此呢？
她应该是想要被人看见的。
可是，在这个落后的小村子里，只有他清晰地看见了她。
也许，他应该给她更好的生活。
奚灵容跟鹿水芝说完之后，生怕她反悔，连忙说道：“水芝，你等我回家拿纸笔，咱们签个契约。我帮你筹钱，你不用还，但是你一定要离开。”
“好。”
林牧野看着奚灵容在得到满意的答复后，飞快地跑回家的身影，忽然无奈地叹了口气。
“你一定要做到这种程度吗？”
“对呀，林牧野，伤害小女孩儿的锅，我也不想一直背着。而且，你也不过是利用我摆脱灵容，恐怕对我根本没那么喜欢吧。”
林牧野扶着椅子说道：“是吗？这你又是怎么感觉到的？我以为你的感知，一直是错乱的。”
鹿水芝这时候，也开始拿他的话来堵他：“只要是作戏，总有破绽的。你不知道你的破绽在哪里吧？我就大发慈悲地告诉你，你可要记住了，下次别再犯。”
“你说。”
“真正在意一个人，是会为她扛事的，不会让她成为别人眼里的坏女人。你并没有处理好灵容和我的关系，正常情况下，你应该是自己告诉她，而不是借着我的口让她听到。所以，你不过是在伤害她，和让我伤害她之间，选择了后者。说来说去，你还是舍不得伤害她。她对你来说，还是挺重要的，不是吗？”
林牧野毫不迟疑地点了点头：“毕竟，我就跟她哥哥一样。没有哪个做哥哥的，会忍心真正地去伤害妹妹。况且，还是那么单纯天真的妹妹。你看她冲出去拿笔的样子，像不像一只快乐的小鸟儿？”
“像。可是，她终究还是会回来的。我觉得用鸟儿来比喻她，并不是很合适。灵容更像是快乐小狗，对你很喜欢，很忠诚，可惜你是个负心的。”
林牧野听着这些指责，倒也没什么意见：“那么，你是什么呢？”
“我是想飞出网子的鸟儿，没有人比我更想离开这里。所以，我真的希望你能帮我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