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事都已经过去十八年了,但每次想起,许照玉的后背都会凭空冒出一层冷汗。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孟家或许可以不在乎她不是许家的血脉,但绝对不会容忍孟书砚不是孟家的孩子。
如果被孟家知道了孟书砚实际上是她亲生弟弟的儿子,那么后果将不堪设想。
可许照玉没有办法,她有把柄被她亲生父亲捏着。
如果她不答应,这个老男人一定会到处嚷嚷,让所有人都知道她心底最深处的秘密。
“嘿嘿,你都进了许家了,这可都是老子的功劳。”老男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你弟弟可没有你这样的好运气,如果不是当年你先出生的,他才应该进许家。”
许照玉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是,我很感谢你。”
她的确很早就知道她不是许家的孩子了。
是她刚刚中考完那一年,她被这个老男人找上了门。
彼时,她怎么都不愿意相信她竟然是这个满嘴臭气熏天的老男人的女儿,她怎么可能不是许家千金呢?
可证据摆在眼前,许照玉不得不信。
从那一天开始,她就更加费力地讨好许家人,使出浑身解数提高他们对她的关注度。
可她无时无刻都在惶恐,如果有一天,许家的亲生儿子回来了怎么办?
一想到这里,许照玉就更怒了:“为什么你当初不做得更绝一些?他要是不带着他女儿回来,书砚也不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老子又不是傻,我调换孩子,可以咬死不承认说是搞错了。”老男人冷笑了一声,“我要是杀了他,那是违法,刑事犯罪,你不懂吗?”
许照玉心底只觉得可笑,这个时候跟她讲法律?
“老子把那小子养到七八岁,已经对他够好了,谁知道这小子竟然能顺利活到今天?”老男人轻哼道,“不过,你也做得不错,将许家人都哄得很好,就算那个小杂种回来了,你的地位也没有受到影响。”
许照玉自然也不会公开说她被许老爷子剥夺了在许氏集团的权利,她忍着怒:“你也不想想孟书砚到底随了谁,怎么一天到晚净做出这种没脑子的——”
她的话没有说完,被一个狠狠的巴掌截断了。
“啪!”
许照玉的脸上迅速出现了一个清晰的巴掌印,疼得她眼泪在眼眶中直打转。
但她捂着脸,敢怒却不敢言。
“呸!书砚才是我的种,你一个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有什么资格说他?”老男人骂骂咧咧,“再说一遍,我孙子不能有事,要不然你弟弟也不会放过你!”
许照玉将眼泪逼了回去,她慢慢地吐出一口气:“好,我知道了,你赶紧离开江淮,你非要让他们发现吗?”
老男人很精明,他也清楚地知道什么事情最重要:“要不是因为我孙子,老子怎么可能来江淮?你给老子的那些钱,够老子在南境潇洒了。”
许照玉冷冷道:“那你也要清楚,如果不是我,你也别想着逍遥,如果你继续逼我,那就玉石俱焚好了。”
老男人的眼神畏缩了一下,脸上的凶狠被谄媚取代:“闺女,再给老爹多打点钱吧。”
能用钱解决的事情,对许照玉来说都不是问题,她淡淡道:“好,只要你不在南境闹出什么事情来就行。”
“对了,闺女,前一阵我遇到一只考古队呢,有九州人也有南境人。”老男人眉飞色舞道,“他们跑到塞里,说什么要查一查和玄武帝有关的遗迹。”
“玄武帝?”许照玉只觉得可笑,“你还知道玄武帝?”
“霍乱九州的女帝,谁不知道?老子好歹也上过几天学。”老男人高傲道,“老子看这支考古队都是一群蠢货,肯定是拿着公款到处挥霍的人,塞里那可是南境的中心,玄武帝在那里能留下什么东西?难不成她当年还跑到南境中部去了?”
许照玉对四百年前的玄朝历史根本没有任何兴趣,她不耐烦了:“一个死了多久的人了,她有没有去南境中部跟我们有什么关系?赶紧走!”
老男人也识趣地停止了话头,走之前,又重重强调:“记住了,我孙子不许出任何事情!”
“哒、哒、哒——”
脚步在烂尾楼里回荡着,最终悄无声息。
许照玉闭上眼,积压已久的眼泪全部掉了下来。
她必须是许家的女儿,以前是,以后也是!
谁都不能改变!
此时此刻,江淮第一医院。
深夜,病房里乱成了一团。
“什么?照玉跑出去了?”许老夫人猛地拔高了声调,“你们为什么不看着她!她有心脏病啊!出了个什么好歹怎么办?”
几个护工也有口难言:“老夫人,我们……”
“行了,我不想听你们找借口。”许老夫人打断他们的话话,“我现在只要看见照玉!”
这个时候,孟柏舟赶过来了:“妈,照玉不见了?”
“是啊,这孩子不知道是不是跑到警局去了。”许老夫人又气又急,“她才刚醒,一会儿又昏迷了怎么办?”
孟柏舟安抚道:“妈,别急,我这就去找。”
恰在这个时候,许照玉失魂落魄地回来了。
“照玉!”许老夫人立刻上前,“怎么回事啊,你的脸……”
许照玉整张脸都红肿不已,显然也有哭过的痕迹。
她不敢让许孟两家人看出她被人扇了巴掌,只好自己又扇了自己几下,遮住痕迹。
这样一来,还能卖卖惨。
孟柏舟皱了皱眉,轻声细语地问:“怎么了?”
“柏舟!”许照玉抓住了救命的稻草,急急地问,“你和长缨商量过了吗?可以私了吗?我们十倍赔偿长缨的字可不可以?”
“照玉,你才醒,有很多事情还不知道。”孟柏舟不慌不忙地说,“先前警察已经说了不是长缨报的案,和她私是没有用的。”
许照玉这才想起先前的事,她愣了愣,再次追问:“那……那孟会长呢?”
孟柏舟沉默片刻,缓缓道:“孟会长被革职了,正在接受调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