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噌一下又窜上来。
他一把拽住章杰,手腕用力一拧,反扣着对方胳膊就往派出所拖。
推开派出所木门时,他直接把人搡进接待室。
“这人勾搭家属,还威胁要卖人!”
民警抬头一瞅,章杰缩着脖子、抖着腿。
姜云斓叉着腰站过去,小嘴利索得很。
“这些信,是他写来缠我的铁证!我亲耳听见他说,要把我弄去莞市那边‘接客’!”
——当年原主为啥举报两人私奔,最后反倒被判了死刑?
根子就在这儿。
章杰眼泡肿得只剩一道缝,一听这话,当场瞪圆了。
“你……你咋知道?”
民警二话不说,当场收证。
破坏婚姻?
拐卖人口?
哪条都是往死里查的重案!
值班室电话接连响起,另一名民警抄起听筒,迅速记录通报内容,纸页哗啦作响。
霍瑾昱看事情进了正轨,转身就牵起姜云斓手腕往外走。
街上人挤人,自行车排得整整齐齐。
姜云斓东张西望。
霍瑾昱腿长,一步顶她两步。
她只好快步跟,小碎步颠得脚跟发酸。
外头的麻烦刚拍死,里头的硬茬子马上就要开刀了。
就怕他上手揍人,疼不疼先不说,得提前瞅好哪条巷子能蹽!
结果呢?
他带她进了国营饭店,开口就点:“红烧小公鸡,一份。”
服务员拿着铅笔在点菜单上划了一道,转身朝后厨吆喝。
“一号桌,红烧小公鸡,加葱段儿!”
肉!
盘子端上来时还冒着热气,鸡块裹着酱汁。
表面油亮,几粒花椒浮在汤汁里,香味直往鼻腔钻。
——她干出私奔这种事儿,等于当面扇他耳光,可他还肯给她买肉吃?
瞧她眼下这副乖顺样,不过是被抓回来后的假动作罢了。
“咱俩……离了吧。”
“你要跟我离婚?”
姜云斓脸色“唰”地白了。
她心里清楚,霍瑾昱不是好蒙的主儿。
这一年婚是结了,可她对霍瑾昱——
他提离婚?
再正常不过了。
换作是她,早八百回甩门走人了。
现在问题来了,怎么把一颗被扎成筛子的心,重新焐热?
“霍同志,我同意。”
姜云斓盯着他眼睛。
她喉头滚动了一下,又重复了一遍。
“我同意。”
“是我没开窍,光顾着自己那点小心思,把你晾在一边,连你喘气重不重都没留意过。”
“家里大事小情,都是你扛着;我闯祸跑路,你还敢半夜摸黑去找我,生怕我被人坑了、摔了、饿着。你这样的人,才叫问心无愧。”
后院那堆烂摊子,简直烧到裤腰带了。
姜云斓心里急得直跺脚,偷瞄他一眼又一眼。
他坐在那儿,跟棵松树似的,腰杆挺得笔直。
“那就现在办?”
霍瑾昱问。
眼下话说得软了点,意思还是一样。
别纠缠了,散伙吧。
“霍同志……你别急着判我死刑行不行?”
姜云斓深吸一口气。
“给我个翻盘的机会?”
“咱以后会有俩娃,一男一女,吃饭一起夹菜,过年一起贴春联,日子热热闹闹,安安稳稳。”
她说完,鼓起勇气抬眼望过去。
听了这话,嘴角动了动,半晌才吐出仨字。
“我不信。”
这三个字,差点把她肺气炸。
“我对着天发誓!我只傻乎乎盯着几封信发愣,真没跟章同志说过一句整话!”
顿了顿,又赶紧加一句。
“传话全是暖暖在跑腿,他俩眉来眼去我都瞎了眼没看见!是我拎不清,被人当枪使,拿外人伤你,这回真醒啦!”
霍瑾昱眼皮都没多眨一下。
就在这时——
她胃里猛地一翻,一股酸气直冲喉头。
脑子“叮”一声响。
坏了,该来的来了,一个多月了。
心一下子稳了。
肚子里揣着“免死金牌”,腰杆子立刻硬了三分。
他能因为她跟人私奔就甩手不干,但孩子没犯错啊。
以霍瑾昱的为人,绝不可能撒手不管。
拿怀孕说事是有点赖,可……能成事儿就行。
“霍同志。”
姜云斓抿了抿嘴,嘴唇略显干涩,手悄悄按上小腹。
“我有宝宝了。”
霍瑾昱脸上,依旧没有半点波澜。
他其实早想过,
自己性子冷、话少、手脚笨,她这样娇嫩又爱笑的人,跟着他,确实是委屈了。
她大概想要那种穿白衬衫、戴眼镜的文气男人。
可他一身肌肉、满手老茧,连哄人都不会,只会硬邦邦站在那儿。
这块冰,他已经抱了一整年。
也累了。
“你要离,不用……”
他顿了顿,嗓音低沉,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
“拿这个哄我。”
他话音刚冒个头,姜云斓直接截住。
“你不信?行啊,咱现在就去医院验一验!”
“哈?”
霍瑾昱还卡在自己的念头里,脑子像卡了壳的旧收音机,嗡嗡响。
“怀上了,去查。”
她抬手,指尖用力点在自己小腹位置。
姜云斓真有点上火。
这人咋就不信她呢!
可转念一想,自己早上翻墙跑路,中午就被抓回门,转身就说肚里揣俩娃……
搁谁身上不得愣三秒?
霍瑾昱稀里糊涂被拉上车,手比脑子快,自动挂挡踩油门。
等车停在中心医院门口,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手心全是汗。
难道……真中了?
“我在这歇会儿,你去挂号、排队。”
霍瑾昱二话不说拔腿就走。
姜云斓低头瞅了眼小腹,抿嘴一笑,轻轻拍了拍:“乖啊,别闹。”
她靠在候诊椅上,看霍瑾昱一路小跑交费、取号、站队。
她就安安静静坐着,等b超叫号。
眼睛追着他高高的背影,嘴角早就不自觉翘起来了。
他忽然回头,撞上她亮晶晶的眼神,喉结上下一动,立马扭过脸去。
她瘪了瘪嘴,也没喊他。
报告单出来得飞快。
姜云斓捏着那张灰白纸片,摊开在他眼前,眼睛弯成月牙:“睁大眼看清楚,肚子里头,两个小活崽,七周整!”
霍瑾昱手抖得厉害,接过单子直盯着那张扇形图。
图上看不懂,可字他认得清清楚楚。
子宫内怀孕,双胎,都好好的。
“你……打算留他们不?”
他嗓子发紧,声音哑得不像自己。
“你要不想养,我不拦着。”
她那么烦他,怎么会稀罕他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