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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盯着霍瑾昱的眼睛,没眨眼,也没移开视线。

真拿她的钱去填那无底洞?

她宁愿把钱烧了听个响。

姜云斓早盘算好了。

“不如给他们换个‘好差事’,累死累活,工资刚够买米,想撂挑子?不成!合同签三年,跑都跑不掉。”

岗位定在东区老厂房二车间。

八小时三班倒,高温高噪,月底计件结算。

霍瑾昱抬眼,目光一闪。

霍洺荣喉结滚动了一下,指尖在裤缝边收紧。

秒懂。

第二天他就约了厂领导下馆子,酒过三巡,笑呵呵道:“我们霍家人,就想踏踏实实干点活儿。不怕脏,不怕累,哪怕当颗小螺丝钉,也铆足劲儿拧紧喽!”

厂长笑着点头。

副厂长夹了一筷子红烧肉,酱汁滴在衬衫领口上,也没擦。

领导一听,心领神会,立马拍板。

结果,霍洺荣当天就被调出了办公楼,一脚踹进了打磨车间。

人事科的小年轻递来调令。

他签完字,推开工厂后门。

这些都不是最要命的。

真正让霍洺荣跌进泥里的是,霍瑾昱在厂领导面前随口一句:“我哥现在……不太靠谱”,就等于直接把人从编制边缘给踢了出去。

这下可好,白天干的是最脏最累的活,晚上回家还得伺候王暖暖。

一会儿嫌茶凉,一会儿说灯太亮,话里话外全是委屈。

霍洺荣心里那点火苗早烧成大火,见她又扭着腰过来唠叨,脚下一踹,人直接摔在地上。

“你能不能消停会儿?我骨头都要散架了!”

“妈!妈!快送我去医院啊!”

她抖着手捂肚子,眼泪噼里啪啦往下掉。

一听她说要送医院,霍洺荣一把拽她胳膊把她拎起来,眉头拧成疙瘩:“你瞅瞅大嫂!大哥工资也不高,人家天天起早贪黑做鸡蛋糕卖,贴补家用,从没喊过一声苦。”

他松开手。

“再看看你?灶台没摸过,抹布没碰过,洗碗机都比你勤快!”

“男人拼死拼活一天,图啥?不就图家里有人等、有饭热、有句暖心话吗?”

“是我供你吃喝,不是你养我!”

“别闹了,真烦!”

王暖暖仰头望着他扭曲的脸,脑子嗡的一声,整个人僵住了。

刚结婚那会儿,他话不多,但每天早上悄悄把温好的牛奶放在她床头。

她感冒发烧,他整夜守着换毛巾,毛巾冷了就用热水浸透再拧干。

她一直觉得,自己是特别的那个。

才半年啊。

“暖暖,乖一点,行不行?”

霍洺荣看她脸色发白,伸手扶她肩膀,声音突然放轻了。

“只要你听话,我以后肯定待你好。”

王暖暖愣愣看着他,嘴唇动了动,终于扑进他怀里,嚎啕大哭。

“老公……你到底怎么了?”

她一手轻轻按着小腹。

“洺荣……我怀上了。”

姜云斓这边鸡蛋糕刚出炉,门口就围满了人。

“听说没?王暖暖肚子里揣着娃呢,被霍洺荣一脚踹翻在地,现在人都没出院!”

说话的是厂医务室的刘护士。

“你可得提醒霍团小心点,亲兄弟,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谁知道谁身上藏着什么脾气?”

“可不是嘛!一家人,哪能差太多?爹娘养大我们兄妹几个,吃同一锅饭,穿同一件补丁衣裳,连喝的水都从同一口井里打上来。谁家日子过得宽裕些,谁家手头紧巴些,心里都有数,可面上谁也不说破。当媳妇儿就得这样。”

“别人睡了你得留着守夜,天没亮你就得爬起来忙活,扫院子、烧灶、煮粥、喂鸡、拾鸡蛋,样样不能落下。把男人哄得妥帖顺心,说话温声细气,做事利索麻利,他才舍不得朝你发火。”

他回来晚了,灶上永远温着热汤。

他皱眉叹气,你递过去一碗刚剥好的核桃仁。他脚上泥巴未干,你已端来一盆热水。

姜云斓抿嘴一笑,没搭腔。

她垂着眼,手指捻了捻袖口一道针脚。

粮站门口排长队时,她拎着三斤白面走过。

供销社柜台前人挤人,她掏出一叠票子,点都不用数。

越是有钱,越得把腰弯低些。

见了村东头张婶,她主动叫一声“婶”。

碰上西边李叔赶牛车,她侧身让路,还扶了一把歪斜的草捆。

她不说自己有存款,不提存折上那串数字。

“这一锅刚出的,抢光喽!”

蒸笼掀开,白雾扑面,裹着麦香、豆沙甜香和一丝桂花气息。

她伸手抓起一块,烫得指尖一缩,又迅速塞进嘴里,嚼得慢条斯理。

自从记起前世的事,她肚子里攒了不少门道。

蒸馒头加一小勺蜂蜜,表皮更亮更韧。

炖肉时放两片山楂,肥而不腻。

泡豆子用温水加少许碱面,出浆快、豆腐嫩滑。

腌咸菜的粗盐,按比例混进花椒、八角、小茴香。

“怀上了?”

她眼皮一跳,眼里冷光一闪。

这笔账,早晚得用血来划清,对吧?

她转身进了屋,反手闩上门栓。

从墙缝里抠出一枚铁钉,撬开墙皮下一块松动的砖。

砖下压着半张泛黄纸页,边角卷曲,墨迹褪色,但那个名字还清晰可辨。

她心里不痛快时,就去翻钱匣子。

一张张数毛票。

再拉开抽屉瞧瞧存折。又偷偷摸摸进空间瞅瞅那一根根金条。

最后把手搭在小腹上,轻轻按一按那软乎乎的鼓包。

匣子里毛票分五角、两角、一角码得整整齐齐,每十张用细线扎牢。

存折封皮磨损,内页字迹工整,余额一栏填得密密麻麻。

空间里金条并排躺着,沉甸甸压着深蓝色绒布。

小腹微隆,指尖按下去,能感觉到底下一阵细微的、缓慢的搏动。

她拎起水壶,灌满灵泉水,去浇那几棵新栽的果树。

前阵子光顾着跑买卖、盘账目,差点把树苗忘了。

谁知一掀布帘,满眼都是花。

粉白的小朵。花瓣薄,边缘带粉晕。花蕊金黄。花苞半开。绿叶油亮,叶尖悬着露珠。

光是想想以后挂满枝头的果子,就忍不住哼起小调。

调子不成章法,只是唇间溜出几个轻快音节,偶尔夹着两声短促的鼻音。

她天天喝这水,身子骨硬朗多了。

今早路过村口,狗子趴在门槛上打哈欠,她数了三回。

就是霍瑾昱这人,愣头青一个,哄半天也难见他笑一下。

不过除了这点,日子真算得上神仙过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