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只是远远的瞧见知夏，远看只觉得她像遗世独立的仙子，和这世间格格不入。
走近了，苏灿才感觉到她身上似乎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哀伤，仿佛没有喜悲。
王勉很紧张，他手心里都是汗，笑着和知夏打招呼。
“知夏老师，您，您，您好……”
江时川见他这个死样子，顿时恨铁不成钢，狠狠踢了他一脚，声音冷厉。
“注意影响。”
王勉立刻敛了脸上的笑容，清咳了一声，拿起笔记本开始记录。
江时川说，“知夏女士，您的画展现在发生这种事情，明天肯定是不能开了的。”
知夏语气淡淡，“没关系，想看这次画展的，都已经看到了。”
江时川见她脸上的表情没有一丝变化，眉头忍不住皱起来，他问，“你和那边的死者认识吗？”
知夏抬眸看了一眼，说，“认识，她是我的老同学，但是我忘记她叫什么了。”
江时川目光如炬，“这么多年过去了，你居然能一眼认出她是你的老同学，但是却不知道她的名字?”
知夏淡然一笑，伸手扶了扶眼镜，说，“我记忆力好。”
江时川意味深长的看了对面的女人一眼，然后说，“知夏女士，如果您非要这样回答问题，那么很遗憾的通知您，您今晚要和我们去警局走一趟。”
莫雨已经勘探完现场，小胡警察和同事一起处理好现场，他们将尸体暂时搬运回镇医院的停尸房里。
酒店是住不成了，为了方便探案，小胡警官临时在派出所里给几人整了住处。
当晚，江时川召集了几人开会。
莫雨先展示了现场采集的照片，然后介绍道，“死者死于神经源性休克，她的四肢被折叠成一团，然后活生生的塞进那个大酒缸里。”
苏灿到吸一口冷气，“这人和死者是有多大的仇恨?”
王勉提出质疑，“如果说，死者是被人以外力活活扭曲成这样的，那么知夏的嫌疑并不大，她看上去捏死一只蚂蚁的力气都没有。”
江时川不赞同的看了他一眼，“你不要忘记了，之前办过的幼童杀人案，我们必须要把所有可能都想透，然后一点点的排除。”
苏灿说，“可是，凶手是怎么躲过那么多监控，把一个人杀死，再运到画展里的?”
王勉补充，“外部的摄像头都是完好的，那幅画的位置刚好是监控摄像头的监控死角。”
说着，他看向苏灿，叹息，“苏姐，要是你的相机可以一天多拍几张照片就好了，也多给我们一些线索。”
小胡警官忍不住开口，“如果这样的话，说明凶手和死者是从某个隐秘的入口进入的画展。”
苏灿点头，“他们一起进去后，二人之间或许起了冲突，凶手索性杀灭口，然后顺手就把死者留在画展里面。”
莫雨说，“也许，凶手不止一个人。”
江时川说，“既然这样，我们必须先找到凶手进来的地方。这样，明天莫雨、我、小胡警官去现场勘察，莫雨你重点看看有没有第三个人的线索。苏灿你和王勉一起去走访，查清楚死者的人际关系，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今晚就先到这里，大家好好休息，明天有一场硬仗要打。”江时川布置完任务，大家就各自休息去了。
苏灿和莫雨住在一个宿舍，晚上，苏灿有些失眠，她翻来覆去滚了几个圈，索性掏出今天拍到的照片仔细看。
看着看着，她的目光被死者的长指甲吸引，先前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死者的指甲尖上面沾了红色，看样子死者曾经激烈反抗过，把凶手抓伤了。
这是找个重大的发现，她马上编辑了短信发给江时川，希望他第一时间就能看见这条线索。
十分钟后，江时川回了消息，他说，“找人检查过了，知夏身上没有伤痕。”
苏灿知道他的意思，叹了口气，回道，“知道了。”
其实她也觉得知夏最有嫌疑，毕竟她和这两个死者都有关系，怎么会有这巧的事情。
如果死者抓伤的另有其人，那就只有两种可能，要么凶手另有其人知夏只是帮凶，要么这件事和知夏没有关系。
第二天一早，大家按照昨晚江时川的分工，开始行动起来。
莫雨和江时川在案发现场巡查，在离死者不远的地方，发现一个被画作虚掩的密道，这条密道刚好就连着外面。
苏灿和王勉通过走访得知，红衣服死者叫做王玉梅，今年四十三岁，儿子今年要结婚了，她最近因为彩礼钱发愁。
案件变得明朗起来，这个死者被人利诱，通过地下的隧道进入画展，但是不知为什么，最后两人没有谈拢，于是凶手恼羞成怒，直接在画展现场将人杀死了。
在停尸间外，苏灿看见了王玉梅的儿子，他叫吴耀祖，长得人高马大的。听说初中毕业后，他就一直在家里混，他前几年也外出找过工作，但是他一没学历二没长相，最终被人偏进传销组织，组织被一网打尽后，他留了个案底，就直接回老家啃起老来了。
这个混出等死的啃老族，失去母亲这个经济支柱后，蹲在停尸房门口嚎啕大哭。
苏灿上前安慰，让他节哀顺变。
吴耀祖的哭声没有努力，反而更大声了。
苏灿说:“现在你哭也没用，你最好配合我们，把凶手抓到。说不定，还可以获得一大笔赔偿，也让你妈死的瞑目。”
吴耀祖的哭声终于小下去，他哽咽着说，“我早就说过我妈，她不要去冒险，她非说让我别管。她前几天说，找到了一夜暴富的办法，听起来好像要找个什么人，说是她手里有人家的把柄。”
苏灿递过去一张纸巾，说，“你再仔细回想一下，你妈要去找谁。”
吴耀祖使劲捶了捶脑袋，痛苦的说，“我记得那个人是我妈高中的老同学，名字具体的，我好像没有听我妈说过。”
接下来一整天的调查工作开展得并不顺利，能查到的线索都查了，始摸不到凶手。
终于熬过十二点，大家围坐在一起，期待的盯着苏灿手里的相机，希望它能带来新的线索。
苏灿的目光很快被一幅画吸引了过去。
画上是一个少女的背影，她手里捧着一束白色的桔梗花，在她的前方有一条路，路的尽头是黑沉沉的天空，这个画面看上去极致的压抑。
莫雨走上前，她淡淡的说，“白色桔梗花的花语是纯洁的爱、永恒的爱，没想到这个画家还有这样的向往。”
苏灿摇摇头，她提出了不同的想法，“这幅画给我的感觉很压抑，所以我刚刚搜了搜，白色桔梗花的花语除了象征纯洁的爱、永远的爱，也可能是指无望的爱。”
说着，她顿了顿，才继续又说，“这个画家，心里很可能藏着一个爱而不得的人。”
画展就要结束前，画家知夏出现了。
她留着知性的长发，穿着一身白色的长裙子，优雅端庄的款款走到画展中心的台上，鞠躬答谢今天前来的。
……
苏灿旁边站了两个四十岁的左右的妇女。
她们手里提着菜篮，手里拿着瓜子，不像来参加画展的。
红衣服妇女说:“欸，瞧瞧人家保养的真好，明明是和我们一样的年纪，看起来就像二十多岁的女孩一样，还和年轻时一样。”
黑衣服妇女吐了一口瓜子，“这有什么好羡慕的，听说她一直都没结婚，无儿无女，以后没人给她养老送终，一个老姑婆，再有钱也没用。”
红衣服说，“就是，不过我家崽说，她这种学艺术的，心里都有点问题，反正和我们不一样。”
黑衣服笑道，“当然不一样，你忘记当年那件事了?”
苏灿挤过去，加入她们，“她当年发生过什么？”
黑衣服看见一张陌生的脸，立刻警惕起来了，她忙说，“没什么事，我们乱拉瓜的。”
说完，她拉着红衣服往外走，“走走走，听讲今天富源超市要打折，鸡蛋九块九一板。”
苏灿没吃上瓜，有些遗憾，她看向舞台上的知夏。
她身材纤细，看起来有种弱柳扶风的感觉，保养得很好，确实不像这两个妇女的同龄人。
四人参加完画展回酒店，小胡警察已经等着了，在他身边站着一个低着头的少女。
等江时川走近，他赶紧迎上前，对江时川介绍，“江警官，她就是魏白雪。”
小姑娘看上去温温柔柔的，戴着一幅眼镜，身上穿着简单点白色t恤，黑色牛仔裤。
江时川走近，他问，“你是魏白雪?是蒋老师的学生?”
听到蒋小梅的名字，魏白雪浑身一颤，她抬起头来，一双眼睛里都是复杂情绪。
她点点头，“是。”
江时川又问，“听说，你是说因为早恋被蒋老师发现了，所以才不愿意回学校的?”
魏白雪嘴角露出一丝苦笑，她眼眶瞬间红了，眼中闪着水光，“她把我的事情在全校宣传得沸沸扬扬的，我根本不敢去学校，我觉得到处都是看我的目光。”
“所以，你恼羞成怒，杀了她?”江时顺口接了下去。
闻言，魏白雪眼里都震惊，脱口问，“她死了?”
问完，她忽然笑起来，眼里都是恨意，“死的好，她这种心理扭曲，看不得别人美好的变态，早该死了。”
江时川叹了口气，他心里有了判断，对小胡警察说，“把她带回去吧，最好让她的家长，带她去看看心理医生，做一做疏导。”
小胡警察点点头，带着魏白雪离开酒店。
见二人走远，苏灿才问，“所以，不是她。”
“下意识的反应是骗不了人。”江时川解释道，“她刚才除了震惊，眼里还有害怕，恐惧。毕竟还是个学生，她没有这个胆量。”
江时川说的是她没有这个胆量，苏灿知道，言外之意是，魏白雪有杀蒋小梅的心。
这条线索在这里就断了，案件陷入僵局，看不到一丝曙光，大家所能做的只有等待。
等待苏灿十二点后拍到新的照片，新的线索。
……
离十二点还有几分钟，王勉点了几杯咖啡。
莫雨故意逗他，“你说，知夏也是蒋小梅的学生，她还会画画，黑板上挂着那一副画，会不会就是她画的呢。”
“不可能。”王勉斩钉截铁的说，“那副画的水平差知夏可差远了，怎么可能是知夏画的，虽然我不算内行，也能看出那副画上的笔触很幼稚。”
看着王勉急吼吼维护女神的样子，苏灿也玩心大起，她故意缓缓说，“或许是知夏很幼稚时画的，也说不定呢。”
话毕，一张照片随着咔嚓声落在她手里。
她拿起照片看了看，脸色一变，抬头看向王勉。
“我们真的要找你的女神知夏聊聊了。”
这幅画上的受害者苏灿刚好见过，就是今天想画展议论知夏的红衣服妇女。
她死状极惨，双目被人剜去，舌头也被人割了一半，耳朵不知道被塞了些什么。
比这些更可怕的是，她下半身不知被人用了什么办法，直接塞进一个罐子里，看上去就像……人彘……
而在她旁边，刚好就摆放着苏灿今天白天见过的那幅画，画里依旧是抱着桔梗花白裙少女的背影，只是她的裙摆上，沾染了几滴红色的液体。
苏灿赶紧看照片的右下角，倒计时从七变成了六，红色的倒计时则还在跳动。
5、4、3、2、1……
五秒过后，红色倒计时小时，意味着照片上的人已经死亡。
江时川当机立断，“马上去画展现场。”
半个小时后，四人打车赶到现场，小胡警察已经封锁好现场，他神情严肃的说，“江警官，你简直太神了，里面果然出了人命案。”
江时川钻过封锁线，“不是我，是苏小姐发现的线索，先带我们去看看死者。”
“苏小姐这么厉害！”小胡警察不由得钦佩的夸了一句，原本他不理解为什么苏灿可以进特案组，现在看上去果然是实至名归。
特案组里果然是人才济济，藏龙卧虎。
苏灿不知道小胡警官的心理变化，她只当对方是客套的恭维，点点头，目光落在不远处被传讯来的知夏身上，只觉得心里莫名有些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