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仅仅是一起简单的器官买卖那么简单。
她回忆起他们似乎把一包白色的粉末塞到庄小蝶肚子里，这很可能还是一起利用尸体运输毒品的案子。
如果真是这样，那必须赶紧让江时川他们去调查。
“江队，我这里有重要情况。”
苏灿赶紧回到会议室，江时川和局长还在讨论案情，她顾不得许多，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这起案件很可能不仅仅是倒卖器官，我记起来了，况主任和周耀给庄小蝶做手术时，最后往她肚子里放了几包用胶带包裹得很严实的白色的粉末，我怀疑可能是毒品，他们很可能用尸体运毒。”
“我们必须快找到庄小蝶的尸体！”
局长闻言，直接站了起来，他脸崩的紧紧的。
啪！
他一巴掌重重的拍在桌子上，声音里都是掩盖不住的愠怒，他说，“去查，这群人渣简直是无法无天，太猖狂了。”
……
苏灿的这个发现推进了警队原本的行动计划，王勉把现场情况远程同步到会议室里。
大批的警察迅速包围了江城第二人民医院，局长当机立断下了命令，逮捕况主任。
不一会，现场反馈情况，况主任跑了。
王勉调出医院的监控画面，他发现况主任在一个小时前接了个电话后，匆忙的从医院后门离开。
局长气的脸都红了，“肯定是走漏了消息。”
抓捕计划在一个半小时才开始行动的。
况主任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逃走，肯定是提前知道了什么。
“看来，是我们内部出现了蛀虫。”莫雨冷声说。
江时川沉声，“这件事也提醒我们，适时要开展清理计划。”
局长铁青着脸问，“现在不是关心这个事情的时候，我们想想，这个况主任会从哪里逃走。”
机场?
码头?
还是逃进深山老林?
这些地方范围都太大，警力有限，不可能把精力分散。
王勉提议，“或许，我们可以先人去他家蹲守着，这些犯罪分子一般要逃走前，一般都会先回自己家里看看。”
局长点头，“让一队过去收着。”
苏灿抬头看了看墙上的时间，马上要到十二点了，她拿出相机说，“或许我可以帮到什么。”
三分钟后，指针指向十二点。
苏灿拿着相机，对着窗外的夜色拍照。
咔嚓……
一张照片从相机里缓缓滑下来，苏灿赶紧拿起来看。
呕……
下一秒，她直接转身干呕起来。
江时川上前，等她缓过来一些后，才问，“好些没有？”
苏灿点点头，她重新往那张照片上看去，然后颤声复述她看见的情况。
“照片上的环境有些黑，根据墙上的字可以判定这是一个船舱，里面摆放着十几具尸体，有几个穿着防护服的人，正在从他们肚子里掏着什么东西。”
局长追问，“能看清他们在掏什么嘛?”
苏灿把照片对准灯光，她看见其中有个人掏出来的东西，是一个透明塑料袋里面装着粉末状的东西，外面被血水包裹着。
“应该是毒品。”苏灿说，“他们在船上。”
这照片的画面感冲击感太强了，之前她看见的都是单独的死者，这次却是一群。
江时川当机立断，“马上去码头。”
苏灿没有一起去，刚才看见那一幕实在太血腥了，局长见她被吓得不轻，派人过来给她做心理疏导。
……
很快，码头被包围。
潜逃的况主任被抓回来，江时川负伤了，他的手臂被反抗的况主任划伤了。
所以审讯换成王勉。
苏灿提出想去看看，她也很好奇这个犯下滔天罪行的况主任，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但看见况主任时，她有些意外，和她想象的不一样。
她以为这种人不说凶神恶煞，也应该看起来不善，毕竟都说相由心生。
况主任四十三岁，一米六七左右，秃顶，看起来慈眉善目的，像个瘦削的小老头。
王勉坐下后，先核对他的身份后，抬眸看他，“知道我们为什么要把你抓进来吧？”
况主任笑了笑，两手一摊，“不知道，警察同志，不如你说一说。”
“这个女孩认识吧?”王勉拿起庄小蝶的照片，问况主任，“她原本是精神病院里的患者，后来在你们这里做了一次手术，然后就死了。她的尸体，好巧不巧和你在一艘船上，在她的尸体里，我们找到了毒品。而况主任，你刚刚好也在哪里，这么多的巧合，不解释一下吗？”
“解释什么?”况主任嘴角的笑容更深了，他伸手摘下自己的眼镜，缓缓开口，“你们知道，要成为一个主任医师有多难吗？寒窗十几年不算，你还要拿命加班，还要懂人情世故，一个月几千块钱的工资，要买东西送给领导。说来也可笑，我家花了那么多钱，把我供成一个医学博士，到头来，工作时居然连一件我喜欢的衣服都买不起。当个好医生，有什么好的?”
“这不是你犯罪的理由！”王勉说，“那些被你伤害的人也是无辜的。”
况主任冷笑一声，目光像毒蛇般盯着面前的几人，“我是做好事，我是为了帮助她们解脱，这些精神病和孤儿，他们的生命是没有任何意义了。用这些没有意义的生命创造一些有用的价值，有什么不对?你看，我杀了这么多人，有谁会在乎?这么多年了，有谁追究过?”
看着面前的变态，苏灿眼里的厌恶又深了几分，她忍不住反驳，“有没有意义，不是你来定义的。”
王勉看了苏灿一眼，摇摇头示意她控制情绪。
“周耀是什么情况?说说吧?”
“周耀?”况主任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然后笑道，“那就是个蠢货，我已经把这么好的机会给他了，但是这个蠢货非说什么过不起心里那一关，最后还自杀了，还留下一堆烂摊子，还好我们最后解决了。”
王勉说，“你说的是烂摊子吧，周耀的父母也是被你们威胁了吧？说说，你们是怎么威胁他父母的?”
“当然是让那两个老不死的，多替活着人想想，我们听说，周耀还有一个表妹在，于是我们让人把她请了过去，坐了几天。然后，那两个老不死的就安静了。”
苏灿皱眉，她在心里暗骂了一句，畜生。
“况强，你毕业A城医科大学，而后在江城第二人民医院入职。你曾经完成过好几台高难度的心脏手术，在业间很出名。”
江时川的声音突然出现在苏灿身后。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苏灿看着他手上才包扎好伤口，有些担心的望着他。
况主任见来人是江时川，笑的更夸张了。
“小警察，是你啊。”
他目光里都是不屑，声音淡淡的，“你知道嘛，刚才那把刀再偏一点，你就没命了。让我猜猜，你现在的工资是多少，六千、七千……还是八千，总之不过万。为了几个子，这么拼，值得吗?”
江时川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笔记本，递给况主任。
“你或许觉得周耀很蠢，或许已经不记得这个孩子了。但是，你曾经是他心里的一束光。”
“周耀从小就有心脏病，医院说过不做手术，他活不过十八岁。当时，我们国家能做他这个手术的医生太少了，他知道这事后，是一天天数着过日子的。但是，你的出现拯救了他。周耀，他就是你当时做的第一例复杂心脏手术的孩子，那是他才十一岁，你就成了他眼里的神，给了他第二次生命。”
“所以，他一直也想成为你这样的人。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你也是杀死他的刽子手。”
闻言，况主任嘴角的笑容渐渐淡了下来。
他颤抖着用手翻开这本陈旧的笔记本。
上面记录着周耀这些年。
“2016年，七月二十日，晴，
今天是高考填志愿的日子，家里都说学医太辛苦了，让我改学一些其他的专业。但是我想学医，我想成为和况大夫一样的神。”
……
“2026年，九月三日，阴。
我终于况大夫的医院，还幸运的成为他手底下的一员，以后我一定要认真的学习，争取早日成为况大夫这样厉害的大夫，加油，加油。”
……
“2026年，11月四日，雨
“况大夫他好像和以前不一样了，他怎么会是这种人?还是说，有什么其他的原因。我们这么做，真的是为这些人减轻痛苦吗？我们不是救死扶伤的医生吗？怎么，好像成了刽子手。”
……
“2026年1月4日，大雪
又了一个夜班，比起身体的劳累，我心里更难受。昨晚做了一个梦，我梦见我双手都是血，怎么洗也洗不掉，这不是我要的人生，这不是我要的生活。
还好，庄周梦蝶终于答应要和我见面了。她说过，如果不喜欢这个工作，就和我一起离开这里，去一个干净的地方生活。
她说，只要心里向善，一切都可以从头来过。”
……
审讯过后，苏灿回到宿舍里休息，她脑子里都是刚才会议室里，大家以庄小蝶的视角，还原的案件全过程。
一阵风吹过，覆在地上沙石被卷走，露出路原本的样子。
庄小蝶的父亲是一个渣男，他在庄小蝶的母亲生下她后，捐款逃跑了，只留下庄小蝶和母亲相依为命。
庄小蝶的母亲是个妓女，但是因为年老色衰，失去了市场竞争力，所以从会所里沦落到发廊，又从发廊沦落到街边。
年幼的庄小蝶曾见过，一个头发斑白的老头，龇着大黄牙来到母亲面前，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五十块，递给母亲。
“做不做?”
“做。”
母亲没有犹豫，接过五十块钱，然后和老头一起去公园的厕所后面的小树林里。
她看母亲白皙的皮肤和那具干枯的身体交织在一起，重叠，起伏，最后分离。
目睹完全过程，她扶着树干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那晚上，母亲用这五十块钱，买了猪肉给她做了红烧肉。
她看着碗里红白相间的肉，会想到白天看见的那一幕，本能的捂着嘴干呕。
母亲看见她这样，眼眶一红，声音委屈。
“你知道我赚钱多难嘛，你要吐出来，就是浪费。”
闻言，她强忍着恶心，把嘴里的肉吞了下去。
也是因为这一次，她就患上了暴食症，不到两年就从一根豆芽菜，变成一个气球。
母亲看着她这样，索性就让她辍学了。
原本想着让她继续干自己的老本行，但是那些高级会所要求女孩漂亮，在街边站，她又实在不忍心，索性就把庄小蝶养在家里。
偶尔有过来的客人，会捏一把庄小蝶，然后笑的一脸猥琐。
“你家这个大胖妞，手感不错。”
母亲会一边把他们往外赶，一边和他们讨价还价，“摸了我家妮，多给几块钱怎么了。”
……
再后来，母亲得了性病，全身溃烂死去。
于是，庄小蝶被社区送到了精神病院。
在这里，她认识了同屋的百合和刘语熙，也是在这里认识了前来义诊的周耀。
喜欢一个人，就像在贫瘠的土地上开出的一朵花。
她开始在网上发一些自己写的诗。
“春天，我和命运开了个玩笑，命运让我滚蛋。
夏天，我和爱情玩了次冒险，爱情说我好骗。
秋天，我和时间进行赛跑，时间一脚踢飞了我。
冬天，我遇见了你，于是，命运、时间、爱情都说，你们他妈的要永远在一起。”
没想到，这些看起来狗屁不通的诗居然迅速走红。
后来，她用庄周梦蝶这个id，关注了周耀。
于是，两个年轻的灵魂在网上碰撞，开出了爱情的火花。
她一点点蜕变，从那具臃肿的身体里挤出来，但是她发现她的爱人病了，她的小周医生自从实习后，就变得很压抑。
于是，她故意说自己胸口，要求去住院。
她们医院的患者生病了，一般都去哪里。
于是，她如愿以偿的住进了周耀所在的胸外科，见到了自己朝思暮想的爱人。
这个傻傻的姑娘，给周耀写了一封长长的信，手机定时在她治疗结束后，自动发送给她的小周医生。
她甚至都可以想象到，她的小周医生发现，他刚刚治疗的患者居然是他一直聊天的庄周梦蝶时，会有多么的惊喜，这实在很浪漫。
信的最后一句，她说，“小周医生，我病好了，现在和你告白……”
可惜周耀再也等不到了，他亲手用手术刀，割断了那一朵他一点一点用心养成的玫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