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时的眸光,微微一凝。来人自然是空蝉子。
只见他,行至近前,双手合十,一声佛号,清澈悠远:“阿弥陀佛。小僧空禅子,法号世修,新晋因果禅院弟子,见过二位。”
他的眸光扫过秦时,扫过时渺,最后,落回秦时身上。
宝相庄严的脸上,浮起一丝恰到好处的笑意:
“秦施主。好久不见。”
秦时看着他,目光在那枚托于掌心、五色宝光流转的五色石胎上,停留了一瞬。
诧异与感叹,先后自眸底闪过:“和尚。五色石胎都能兑换出来,开挂了吧。”
空禅子嘴角微动,沉默了一瞬。
要说开挂……谁能比得过你秦时?五色石胎都不配成为你的功德之物,硬是拿到了一条不该出世的气运大道!
空禅子垂下目光,语气悲悯:“小僧曾将大荒之因果业障,尽加吾身。想来故此,多年以来,才积攒下一些功德神纹的奖励。”
对于和尚这话,秦时是一个字都不信。
大荒因果业障尽加吾身?怕是在大荒杀伐造孽,再以某种秘法,将孽障转成了功德。
不过,信不信是一回事,佩不佩服,是另一回事。
这和尚,如今竟混进了因果禅院。诸天那些顶级真佛,佛眼如炬,竟无一人识破他。
好手段。
秦时甚至已经可以预见,因果禅院,日后定要被这和尚坑惨。
而更让他在意的,是另一件事,这和尚,本就是至高神魔转世。如今又得了这蕴含创世道韵的五色石胎……
这一世,怕是要冲击创世神魔了。
当真好造化。
当真,大造化。
空禅子垂袖,将石胎收入袖中,宝光敛去。
这边的动静,早已惊动了云海。
“因果禅院……收了位了不得的弟子啊!”
“以新晋之身,兑换五色石胎。这等功德,这等宏愿,啧啧。”
“不愧是禅院,慧眼如炬。”
一位位神魔纷纷道贺,言语间不乏真心实意的惊叹。
禅院的方向,一道苍老的佛唱随之响起。一位眉目慈和的老和尚现身云海,遥遥合十,笑得慈悲:“诸位,谬赞了。”
“世修有大宏愿,普度众生。上天,自是不会待薄了。”
然而,就在这时:
“世修……世修……世修……”
时光古殿的老祖,忽然低声念起了这个名字。
一声,又一声,像是在时光长河里打捞着什么。念到第三声,他猛地抬起头,浑浊的老眼中,爆出惊光:
“原来,他就是世修!这一下,全部对上了!”
众神魔一愣,有人问道:“老祖,此话何意?”
时光古殿老祖深吸一口气,环视云海,声音里带着难以抑制的震动:“先前,吾便与诸位说过,那则来自未来的讯息,得以逆送至时光长河上游,靠的是因果禅院举院承接因果。”
“而其中,扛住最重一环的,是一位高僧。”
“他以身饲因果,将万钧业障尽加己身,硬生生扛着讯息,渡过了时光长河。”
“此僧法号,世修。”
老祖顿了顿,一字一顿:“讯息抵达之日,吾等便曾循此名,遍访诸天佛门,查无此号!”
“吾等还道是讯息残缺、法号有讹……却不曾想,”
他抬手,遥遥指向主殿之前那道僧影,声音都有些发颤:
“他,如今才入院!这法号,才得了几日!”
“未来的殉道高僧,此刻就站在吾等眼前,名字,对上了。人,也找到了。”
“这一下,全部对上了!”
哗!
云海之上,一片哗然。
“讯息中记载的殉道高僧……就是眼前这位?!”
“以新晋之身得此法号,未来竟要以身饲因果、殉道送讯……这是命定之人啊!”
众人看向空禅子的眼神,彻底变了。
钦佩、敬畏,如潮水般涌来。一位位神魔遥遥合十行礼,那是看待殉道者、看待未来圣佛的目光。
收下空禅子的那位老和尚,捻须长诵一声佛号,满意地点了点头。
好,好啊。
因果禅院,后继有人了。
……
主殿前,时渺却怔在了原地。
她望着那道宝相庄严的身影,望着那串缓缓轻转的佛珠,望了很久很久。
“您……”她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失态,“您就是,世修大师?”
空禅子含笑颔首:“正是小僧。”
时渺肃然起敬。
秦时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正想问些什么——
轰隆隆!!
门缝中渗出的那缕万古晨曦,骤然放大!
古老的门轴发出一声前所未有的长吟,两扇殿门,向两侧缓缓洞开。
万古的尘光自门内倾泻而出,照在三人脸上。
主殿之门,开了!
三人立于门前,无一人贸然踏入。万古封禁之地,谁知道门后藏着什么。
秦时率先上前一步。
气运大道无声铺开,如潮水般漫过门槛,笼罩殿内每一寸虚空。感知片刻后,他微微摇头,没有危险。
空禅子紧随其后。
他双目之中金色佛光流转,佛家慧眼扫过大殿每一个角落,连浮尘都不放过,一寸一寸,缓缓推进。
片刻后,他收回目光,双手合十,微微颔首,同样没有异常。
最后是时渺。
她没有动用任何神通,只是素手一挥,一张纸人自袖中飞出,落地化作一个巴掌大的傀儡,迈着小短腿,快步冲入殿内。
来回跑了一整圈,安然无恙。末了,它还站定在殿门中央,冲三人招了招手。
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可以进了。”秦时说。
三人跨过那道万古的门槛。
域外云海之上,无数神魔的目光紧紧追着三道身影,直至没入殿门深处。殿门仿佛一道无声的界线。
线内,是三人。线外,是整个诸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