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时慎在旁边听见。
鹿鸣带着吴老丈把豆腐送到薛家,他和薛沉星继续往西市走去。
“你让鹿鸣到了我们家,给吴老丈豆腐钱,还另外给他一点赏钱,这不是和我给吴老丈一样吗?”
“不一样。”薛沉星道:“旁边的小摊贩这么多人呢,你今日帮了吴老丈,明日别人有难,也会求助于你,你心肠好,自然也会帮忙。”
“但人都是有惰性的,有人从其中尝到甜头,会赖上你。”
“若有一日你不肯帮她他们了,他们虽不能当面拿你如何,但编排你的话少不了。”
“要是有人借此大做文章呢?”
崔时慎默了默,“还是你想得细致。”
“此前遇到如吴老丈这样的人,我和同僚们会随手给些银钱,没有想到你说的这些。”
薛沉星道:“你和你的同僚都是好的。”
“如吴老丈那样贫苦的人,确实该帮一把。”
“但你们也得提防吴老丈的儿子那样的人,他能把母亲气得摔倒,让老父亲大冷天的出来买豆腐,指不定会如何害你们呢。”
崔时慎眼中带着笑意,“你心思缜密,那你帮我想一想,有什么好的法子,能帮吴老丈这样的人,又不会给我们惹麻烦吗?”
薛沉星好奇道:“朝廷能人这么多,难道就没人想到这些吗?”
崔时慎道:“朝廷能人是多,但帮助吴老丈这样的人,捞不到好处,所以不会有人去想这些。”
“我刚到太府寺当差的时候,秦王和我提过,他想帮贫苦的百姓。”
“但楚王得知消息后,就拿出一笔银子,让人在京城中,以圣上的名义赏给一些贫苦的人。”
“圣上得百姓称赞,楚王得朝中大臣称赞,夸他为圣上分忧,体恤百姓。”
“后来,秦王再提起帮贫苦百姓,就遭人反对,说秦王耗费朝廷的人力,去做不值当的琐事,是沽名钓誉之辈。”
薛沉星问道:“圣上的意思如何?”
崔时慎道:“圣上要制衡朝堂,他当时并不赞同秦王的提议,但也让户部关照贫寒百姓。”
“圣上不同意秦王的提议,也相当于表明态度,户部的人也不过应付而已,怎会真正去关照百姓。”
“秦王要应付楚王的刁难,此事最后也不了了之。”
“我们太府寺的人时常在城中行走,遇到老弱病残的百姓,于心不忍会帮他们一把。”
“但我们也知道,有更多贫苦的百姓,没有得到帮助,悄悄地死去。”
“所以,”崔时慎郑重地和薛沉星道:“若是你能有很好的法子,能帮到更多的贫苦百姓,我和秦王会推行此事的。”
薛沉星犹豫,“不是说圣上不同意秦王的提议吗?”
“此事你们若再提起,不怕圣上龙颜大怒吗?”
崔时慎笑道:“时隔两三年,不一样了,如今有了契机。”
“什么契机?”
薛沉星刚问完,就听到有熟悉的声音叫她:“星儿!”
薛沉星立刻循声望去:“景怡。”
周景怡欢喜地向他们走来,说了一声恭喜崔三哥,又和薛沉星道:“没想到会遇到你,我还想着,要不要去崔府找你呢。”
薛沉星笑问:“找我做什么呢?”
周景怡告诉她:“我阿娘说,要在年前办一次赏雪或者赏梅茶会,你可一定要来。”
薛沉星笑道:“周夫人办的茶会,若是给我下帖子,我自然会去,要是不下帖子,我可不好去。”
周景怡笑嘻嘻的,“放心,我知道的,帖子会送到崔府。”
她瞄了瞄他们牵在一起手,惋惜道:“我还想和你一起逛街,你们新婚燕尔的,也不好打扰。”
薛沉星笑道:“没什么打扰的,我和三郎要去西市看热闹,我们一起去,人多更热闹。”
周景怡满心想要一起去,但又怕崔时慎不高兴,偷觑着他的神情。
崔时慎确实不高兴。
他刚和薛沉星成亲,只想两人独处,周景怡一来,薛沉星指定又要和周景怡叽叽咕咕,不搭理他了。
薛沉星留意到周景怡的神情,回过头,摇着崔时慎的手,“三郎,就让景怡和我们一起去看热闹吧。”
她娇软的嗓音,崔时慎说不出拒绝的话,只得瓮声瓮气地应了一声嗯。
薛沉星笑着和周景怡道:“走吧。”
周景怡躲开崔时慎凝视的眼神,小跑到薛沉星身边,两人开始叽叽咕咕。
“你送来的喜服,我祖母也知道了。”
薛沉星一怔,“我只是想让你看清薛沉月是怎样的人,以后你要提防她,你怎也告诉周老夫人了?”
她说完,苦笑着摇头。
这下周老夫人和周夫人,定然是认定她是挑拨是非的小人了。
周景怡没注意薛沉星的神情,忿忿道:“这种心肠歹毒的人,我就是让别人知道她的丑恶嘴脸。”
薛沉星小声问道:“你不会也告诉你二哥了吧?”
周景怡心虚,很小声地应了声是。
薛沉星无奈道:“这下我成罪人了。”
周景怡想告诉她,周景恒早就看出薛沉月的为人,他们成亲,不过是因为利益。
但这到底关系着国公府,还有楚王,周景怡最终没有说出来。
“不会的,我二哥有自己的主见。”她含糊地安慰薛沉星。
薛沉星回想上午遇到周景恒,他的神情态度,看不出薛沉月剪烂喜服一事,对他有何影响。
也是,周景恒和薛沉月是夫妻,薛沉月只会讨好他,不会害他,他又怎会因为一个外人,厌恶薛沉月呢。
薛沉星心下一松,“也是。”
他们到了西市,薛沉星和周景怡,惦记着上次在勾栏瓦舍看到的弄蛇,还想再去看,崔时慎就把她们带了过去。
里面今日没有弄蛇,但有人在杂耍,踩在滚动的大水缸上,往头上一个接一个的抛着瓷碗,再精准地用头顶接住。
那人的头顶已经垒起近十个瓷碗了,还在继续往上抛瓷碗。
底下围观的人,看得敛声屏气,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薛沉星也在紧盯着,崔时剥好几颗松子,放到她手中。
她手里陡然碰到东西,下意识地转头,看见是松子仁,向崔时慎一笑,又转头往台上看去。
但目光转到一半,就停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