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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落下来,两个人都安静了一瞬。他们同时意识到:这不是针对一个人的局,是针对“人”的局,沈昭宁最后看了一眼那个小吏。

“放他走。”她说。

“但”她顿了一下,“记录下来。”不是罪,是特征。小吏被带走的时候,还在发抖,但已经不喊冤了。因为他已经知道:他不是“被陷害”,他是刚好被用上了。门关上,屋里只剩两个人。沈昭宁走到桌边,拿起一张纸,写了两个字“多话”然后她停了一下。又写:求表现,再写:,补缺常用。

她把笔放下,看着那三个词,轻声说了一句:“他们不是在找人,他们在收集‘人会怎么做’。”

四皇子看着那张纸,慢慢说:“那我们现在......”

他停了一下“也在被记录。”

沈昭宁点头。“从你中箭那一刻开始,他们已经知道......”

她看着他:“你会站出来。”

四皇子轻轻笑了一下。“那他们判断得挺准。”

沈昭宁没有笑,她只是说:“下一步他们会用这个。”

箭被放在案上,干净,完整,像一件还没被理解的东西。太医已经退下,房间里只剩两个人,四皇子坐着,肩侧包扎妥当,气息稳,不像刚挨过一箭的人。

“你看了多久了?”他问。

沈昭宁没有抬头。

“还不够。”她说。

她的手指在箭杆上慢慢滑过,不是在摸,是在“记”。

“你打算从它身上看出什么?”四皇子问。

语气不急,像在等一个答案,沈昭宁停了一下,然后说:“看它认不认人。”

四皇子轻轻笑了一下“它要是认人,今天就不会是我。”

“对。”沈昭宁点头。

“所以它不认。”

她抬头,看着他:“它只认角度。”

她把箭拿起来,走到窗边,推开。外面夜深,街被封,没有人。

“白天你站这里。”她说。

“嗯。”

“再往前一步。”

“嗯。”

“箭从这里来。”

她抬手,指向远处那个点。

“如果换一个人。”

她转头看他:“站在同一个位置,会怎样?”

四皇子没有立刻回答,他想了一下,然后说:“一样。”

沈昭宁点头“对。”

她把箭轻轻放在窗框上,让它对着那条线“力道够,高度够,角度刚好。”

她一字一字说:“只要有人站在那里,它就会中。”

空气安静下来,四皇子看着那支箭,眼神慢慢沉下去。

“那这就不是刺杀。”他说。

“是筛选。”

“更像测试。”

沈昭宁补了一句。

“测试什么?”

“谁会站过去。”她说。

这句话比前面的都冷,因为它意味着:箭不是为了某个人准备的,是为了一个“行为”准备的。

四皇子忽然笑了一下“那我算是表现良好?”

沈昭宁看了他一眼。

“你算是符合预期。”

两个人对视了一瞬,都没笑,沈昭宁把箭拿起来,走回案前。

“我们需要确认一件事。”她说。

“什么?”

“这条线......”

她点了点桌面:“是不是唯一的。”

半个时辰后,他们站在街上。夜更深了,灯却更多,三条可能的方向都被重新标出来,人不多,都是可靠的。

“从这边试。”沈昭宁说。

有人站到那条线的起点,举弓,不是原来的弓,但足够。

“按这个角度。”她说。

箭出,“嗡”声音划过夜,“噗。”正中,就是那一块,没有偏,有人低声吸气。

“再换人。”沈昭宁说。

换一个人,同一个位置,同一个角度,再射。“噗。”还是那里,再换,再射,三次,没有一次偏离,这已经不是“巧”,是精度。沈昭宁没有说话,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块地方,那一小块白天有人站过的地方,现在成了一个“点”,一个谁站上去谁就会被选中的点。

她忽然说了一句:“这不是一箭。”

四皇子侧头看她“什么意思?”

“这是一种方式。”她说。

“他们可以在任何地方,做出这样的点。”

风吹过,灯晃。这一刻,这条街不再是街,是一张图,点,线,角度。而人只是站上去。

四皇子轻轻吐了一口气“那我们现在的问题”

他看着她:“不是谁射的,是谁画的这张图。”

沈昭宁点头“对。”

她又补了一句:“还有......”

她看着那块地:“还有多少这样的点。”

夜很安静,但那种安静已经不一样了,因为他们知道:这不是一次,是一种可以复制的东西。沈昭宁最后看了一眼那条线,然后转身。

“收弓。”她说。

“这条线记下来,以后......”她停了一下。

“不要再有人站在那里。”

四皇子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说了一句:“如果有人一定要站呢?”

沈昭宁没有回头。

她的声音很平:“那就说明,他们已经开始用下一步了。”

雨下起来了,不大,细。把街上的痕迹一点一点抹平,那块“点”也开始看不清了。沈昭宁站在檐下,没有躲雨,她在看那块地方,像在记,不是记位置,是记它曾经存在过,“抹掉了。”有人低声说。

“嗯。”她应了一声。

“但不是第一次被抹掉。”

这句话说得很轻,却让旁边的人一愣。

“什么意思?”沈昭宁转身,往回走。

“把这三年......”她说。

“所有‘看起来像意外’的伤案调出来。”

偏殿很快堆满了卷宗,旧的,新的,有的发黄,有的还带着新墨味。灯一盏一盏点起来,光压得低,像是要把纸上的字逼出来。四皇子坐在一侧,没动,只是在看,看她怎么找,沈昭宁没有按时间翻,也没有按案由,她只做一件事:找“说不通”的地方“这个。”

她抽出第一本“酒楼坠物。”

她念。“二楼木窗掉落,砸伤路人。”

她看了一眼记录“人当场未死,伤在肩侧,角度......”

她停了一下,把卷宗递过去,四皇子接过,扫了一眼,眼神慢慢变了。

“斜入。”他说。

“高度不合理。”

“对。”

沈昭宁点头“如果是窗掉下来,不会是这个角度。”

她又抽出一卷“这个市井争执,有人被匕首刺伤。”

她翻到伤情“伤口浅,避开要害,但......”

她抬头:“刚好让人躺了半个月。”

四皇子轻轻敲了一下桌面。

“让人停。”他说。

“对。”沈昭宁点头。

“再看这个。”

她又拿出一卷“桥上跌落,人掉进河里,没淹死,被人捞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