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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关就关,准是出了岔子。”

她声音不高,却像一枚石子沉进静水,话音未落,街角一只野猫倏然窜过,惊得二哥微微侧身。

“可咱连他们住哪儿都不知道,咋找人问?”

王茁抓了抓后脑勺,指尖带下几星草屑,眉头拧得更紧了,语气里全是实在的茫然,“连个常来铺里的伙计也没碰上,更别说打听住址了。”

王琳琅忽然一拍手,掌心发出清脆声响,像是拨开了心头迷雾。

“琉璃坊!

阿霁之前送画像去的就是那儿,店主姓陈,性子和气,记得咱们铺子。

说不定店里人清楚内情,至少知道段老板近来有没有去过、有没有留下只言片语。”

“对了!”

王茁忽然一愣,眼睛微微睁大,像是想起了什么极为重要之事,随即语速略快地补充道,“那家店可有意思了。

隔三差五就往咱家送成衣,嘴上说是‘次品’,可我亲手摸过,料子软得像云朵,柔滑细腻、温润亲肤。

剪裁也严丝合缝,肩线平直,腰身收束得恰到好处,连袖长、领高、下摆弧度都像量身定做的一般精准无误。”

他歪了歪头,右手不自觉地挠挠鼻尖,眉宇间浮起一丝困惑与思索。

“说真的,阿霁这个人,越琢磨越像蒙着一层雾。看得到轮廓,却辨不清眉眼。听得到声音,却摸不透心绪。明明近在眼前,又仿佛远在天边。”

“现在不是琢磨他神不神秘的时候。”

王琳琅眸光一凛,毫不迟疑地一把拽住二哥胳膊,指尖用力,语气斩钉截铁,“走,去琉璃坊!”

“这会儿人家关门了吧?”

王茁略带犹豫地皱了皱眉,抬眼望了望天色。

夜幕低垂,檐角悬着一弯清冷的残月。

“关门?那就拍门!拍到有人应声为止。”

王琳琅语调陡然拔高,字字清晰,带着不容置喙的决断,脚步已先于话语迈出门槛。

俩人撒开腿狂奔,衣袂翻飞,足音急促如鼓点,惊起墙根几只栖息的麻雀。

赶到时真赶巧。

琉璃坊里灯还亮着,昏黄的光晕从雕花窗棂里漏出来,在青石板路上投下摇曳的影。

几个伙计正满地乱转搬箱子,箱盖半敞,绫罗绸缎的边角隐隐可见。

有人额角沁汗,有人喘息粗重,有人手忙脚乱扶正倾斜的木箱,整座铺子弥漫着一股仓皇未歇的紧绷气息。

“哎哟!王姑娘、王二公子?大半夜登门……是不是上次送的衣裳哪儿不对劲?”

一个年长些的伙计停下动作,惊愕地搓着手,脸上写满猝不及防的慌乱。

王琳琅站在空荡荡的大厅中央,裙裾微扬,足尖轻点青砖地面。

她缓缓环顾一圈,目光如刀,扫过空荡荡的货架、褪色的挂帘、蒙尘的铜铃,声音冷静而锐利。

“林掌柜,您这哪是清库存啊?整得跟卷包袱跑路似的。货没见少,架子倒全没了。”

“哈?”

林掌柜正欲抹汗,闻言猛地眨眨眼,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神情僵硬,眼神飘忽不定。

“每季换新货我信,可架子呢?全撤了?客人又不买架子,搬它干啥?”

她话锋一顿,下巴微扬,语声压得更低,却更沉,“难不成,连架子都怕被人认出出处?”

她目光如电,倏然扫过角落。

地上还有拖痕,歪斜蜿蜒,尚未清扫干净。

箱角沾着泥点,湿漉漉泛着暗褐光泽。

几个小伙计喘着粗气擦汗,肩膀起伏剧烈,连招呼都不敢抬眼,手指下意识抠着箱沿,指节泛白。

空气绷得像拉满的弓弦,静得能听见烛火“噼啪”轻爆一声。

“阿霁在哪儿?”

王琳琅一步踏前,裙摆划出凌厉弧线,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凿。

“阿霁?真不知道!”

林掌柜后退半步,手掌摊开,掌心朝上,语气发虚,尾音微颤。

“您是真不知,还是装糊涂?”

王琳琅唇角微抿,目光沉沉钉在他脸上,一字一顿,不容闪避。

王琳琅紧紧盯着他,目光如炬,锐利得仿佛能穿透皮肉、直刺心肝。

那些早已在她心底埋藏许久、盘桓多日的疑点。

此刻如同被狂风骤然掀开的层层帷幕,一下子全翻涌上来,搅得她心头翻江倒海。

“他人到底在哪儿?!”

“王姑娘……您饶了我吧!”

林掌柜脸色煞白,额头青筋微微跳动。

双手下意识攥紧袖口,脚尖急得直往地上跺,“我就管卖衣服的,又不是阿霁的跟班!

要不是库房里这些货值钱,我早蹽了!您说我能不在这儿硬撑着吗?!真要是没人盯着,我连茶都懒得给您沏!”

“你不讲实话,那你们关门的时候,我就直接跟你们一块儿走。”

王琳琅抬脚一勾,轻巧地将旁边一把陈旧却结实的木凳拉至身前。

裙裾微扬,一屁股坐下去,腰背挺得笔直,眉眼沉静却不容置疑,“铺子现在开张了,活儿也不多,我有的是空。

一天、两天、三天,我都能等。你慢慢想,慢慢说。”

“哎哟喂,王姑娘,您可冤枉死我啦!我啥时候说要‘走’啦?真要撤,也是把门一锁。钥匙揣怀里,人先溜。

可明天照样开门迎客,扫地、擦柜台、摆新货,一毫不差!”

林掌柜手忙脚乱抹着额头,汗珠子一颗接一颗往下滚,顺着鬓角滑进衣领,指尖还在微微发颤。

“你不光撒谎,还漏了大破绽。”

王琳琅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像冰珠砸在青砖上。

“你刚才还拍着胸脯说,自己就是这儿的掌柜,压根不清楚阿霁人在哪儿。

可我记得清清楚楚,他前两天刚给琉璃坊送过画稿!既然是段家画肆的人,那你一个外坊掌柜,凭什么替他遮掩?按理说,你第一句就该提‘段家画肆’。

可你愣是没提‘段家画肆’这四个字,半个字都没吐出来!”

王琳琅身子微微前倾,眸光如刃,牢牢锁住林掌柜慌乱躲闪的眼睛,“就冲这点儿破绽,我就能断定。阿霁,和你们琉璃坊,早串通好了。不止是熟,怕是早就约好了时辰、搭好了暗线。”

“我……我这个……”

林掌柜嘴巴张着,像离了水的鱼,喉结上下滚动。

脸涨得通红,嘴唇翕动半天,半句囫囵话也吐不出来,只有一双眼睛里满是焦灼与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