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天天书吧!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快到掌灯时分,郑清誉匆匆赶来,鬓角还沾着几点未干的雨星子。

手里攥着一封火漆封口的密信,递过来时指尖微凉。

“琳琅姐,谢侯松口了,愿意见刘尚书。”

三天后一早。

天边刚泛起鱼肚白,薄雾浮在檐角树梢,凉意沁人。

王琳琅已穿戴齐整,素银簪挽发,月白褙子配青绸裙,干净利落。

她带着郑婷婷、郑清誉,还有她特地请来的杜院使——老人须发花白,袍角却一丝褶皱也无,手中拎着一只乌木药箱,步履沉稳如松。

一行人天刚擦亮就到了刘尚书府上,门楣高阔,石狮肃穆,朱漆大门敞着一道缝,晨风穿堂而过,拂动门楣下垂挂的青布帘。

刘尚书一瞅见杜院使,愣了一秒,眼珠子微睁。

喉结上下一滚,随即竟不顾礼制,小跑迎上前,靴底踩得青砖“哒哒”作响。

“哎哟,杜大人驾到,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啊!”

“甭客气,甭客气,今儿我就一老大夫,专程来瞧病的。”

杜院使一边捋袖子,露出骨节分明、布满老茧的手腕,一边笑,眼角的皱纹叠成温厚的弧度,“我先坐会儿,谢侯来了,咱们再开门见山。”

“杜大人请!琳琅姑娘、郑姑娘、郑公子,里边请——”刘尚书侧身让路,手虚扶在门框上,神色既恭谨又难掩忐忑。

众人刚落座,紫檀圆凳微凉,茶汤尚在青瓷盏中轻晃。

琥珀色的茶烟袅袅升腾,还没喝上两口,刘府管家就领着谢侯和他的两个儿子,风风火火进了前厅。

袍角翻飞,靴声急促,惊得檐下铜铃叮当乱响。

王琳琅刚一抬头,就觉三双眼睛“唰”地钉在她身上。

像三把淬了冰的薄刃,从额角刮到脚踝。

火辣辣的,连汗毛都竖起来了,耳根微烫,掌心悄然沁出一层细汗。

“琳琅,拜见谢侯爷。”

她站得笔直,腰背挺得像一杆刚出鞘的青锋长枪,既不显怯懦。

也不带半分倨傲,只是从容不迫地朝谢侯欠了欠身,姿态端方,声音清越而沉稳。

“人我请来了——杜院使这会儿就在外面候着呢,连药箱都未曾卸下,只等侯爷一声传唤。”

“呵。”

谢侯理都没理她,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冷笑一声,袖子猛地一抖,衣袂翻飞如墨云骤卷,转身便走,步履沉稳却迅疾。

大步流星穿过垂着青纱帐子的紫檀木雕花屏风,靴底叩在金砖地上发出清晰而冷硬的回响,直接进了前厅。

王琳琅心里其实挺服气的。

这人啊,哪怕被逼到墙角、四面楚歌,也从不低头示弱,硬是端着一副“天下我最大”的架势,仿佛这满朝朱紫、百官森列,都不过是他眼底浮尘。

那股子不动如山的底气,竟似生来就刻在骨子里似的。

“刘尚书,”谢侯刚在紫檀木太师椅上坐定,袍角未落,便已冲对面端坐的刘尚书开口,语调平缓,却字字如刀。

“今天杜院使来了又怎样?您儿子那条腿,到底断没断,是骨裂还是错位,是筋损还是韧带撕裂,您自己肚子里门儿清——用不着旁人替您揣测,更用不着拿伤势当幌子,搅浑这一池水。”

刘尚书脸“腾”一下红了,耳根都烧得发烫。

先前儿子捂着右腿在书房里哭喊着喊冤,声泪俱下,他正气头上,一时信了。

可夜里独坐灯下,反复思量。

儿子年方二十有三,尚未娶亲,若真落下个瘸腿的名声,传出去便是终身污点,哪家清贵闺秀肯嫁?

哪家勋贵人家愿结这门亲?

哪知他才刚刚退了一步,松口说“再查查”,谢侯倒当他是心虚了!

当堂就掀了盖子,句句直戳软肋!

火“噌”地蹿上脑门,血气直冲天灵盖。

“谢侯爷的脸皮,还是老样子——厚得能当城墙使!夯土三层、包铁三重,刀劈不开,火烤不透,水泼不进!”

“哦?有吗?我这不是……”

“谢侯爷。”

冷不丁一声清朗的招呼,如松风穿林、王石相击,干脆利落,把话头截断了。

郑清誉慢悠悠起身,素白中衣外罩一件月白色暗银竹纹外衫,袖口微挽至小臂,左手随意搭在膝上。

右手还握着半卷摊开的《伤寒论》,朝这边看了过来,目光沉静,唇角略带三分浅淡笑意。

谢侯猛一愣,瞳孔骤然收缩,差点以为眼花了。

“清誉公子?你……你怎么在这儿?”

嗓音里竟难得带上一丝真实的惊疑。

“我陪师妹,跟大师姐一块来办这事的。”

他语气轻快,却毫无敷衍之意,仿佛踏青赏花般自然。

“谁是你大师姐?”

谢侯眉峰一拧,下意识追问,眼神已不由自主地转向门口方向。

“喏,就是她呀。”

郑清誉微微侧身,抬起右手,指尖轻轻一指,神色坦荡,语气笃定,毫无半分戏谑之态。

郑婷婷几步凑过去,一把挽住王琳琅的胳膊,指尖轻快地扣住她小臂内侧,笑盈盈道。

“我们归云山庄上下,上至庄主、长老,下至执事、弟子,如今人人都叫她‘大师姐’。

庄主之位,虽尚未正式加冕,却早已由她代掌印信、裁决事务。

就连我爹——郑庄主,以及诸位德高望重的长老,也都拿她当掌心里最金贵的小祖宗,宠着、护着、捧着,半点不敢怠慢呢。”

“胡扯!”

谢侯眼皮一跳,眉心倏然拧紧,脱口而出。

“一个从小在村野山坳里长大的姑娘,连城门朝哪开都未必清楚,凭什么认识归云山庄的人?又凭什么进得了那道千钧铁闸、万阶青石的庄门?”

嘴上嚷得响亮,可郑清誉就活生生站在眼前——玄衣如墨,腰悬长剑,身姿挺拔如松,目光沉静而锐利。

再犟也没用,事实就明晃晃地摆在那儿,像一面擦得锃亮的铜镜,照得人无处遁形。

“村野出身咋了?”

郑婷婷嘴角一扬,笑意未达眼底,声音却愈发清亮。

“我们山庄里,扫地的婆婆能单手劈开三寸厚的青砖,劈柴的伙计闭着眼也能斩断三根并排悬丝,烧火的厨娘灶膛里煨的药汤,火候精准到差半息都不行。

个个都是深藏不露的高手,干的活儿,可比您府上那位穿金戴王、满嘴官腔的管家,还要讲究、还要地道、还要拿捏分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