喉结上下一滚，没接话，只把身子往右偏了半步，挡得更严实了些。
“哟，谢二公子耳朵这么灵？一听就急着对号入座？您是不是心里有鬼啊？要不趁今天人齐，咱摆开说清楚？我站中间，给您俩当个公证人。省得您天天眉头打结、茶饭不香，哪天憋不住火，又揪着琳琅撒气。”
“哎哟，我随口一句玩笑话，您还当真啦？”
谢云宸一愣，这才发现这位三哥，比妹妹本人还难缠。
他盯着谢荣平静的脸看了两秒，又侧过头，目光落在谢琳琅露出半截的鬓角上。
“要是玩笑，她干吗一听您声音就缩脖子？”
“得得得，我认栽行吧？我道歉！行不行？”
谢云宸挥挥手，一脸烦躁地一屁股坐进椅子。
“我刚去瞧过乐仪，人睡熟了，一时半会儿醒不了。琳琅，要不你跟我走一趟，去看看母亲？”
“不去。”
“谢琳琅，你摸摸良心说话！我不否认，我没尽过做哥哥的本分，可母亲呢？你挨罚那回，她哪次不是挡在你前头求情？你被锁在西角房十天，她照样吃不下、睡不着，硬撑着天天跪佛堂，给你念经祈福！”
“关禁闭？怎么回事？”
谢荣一听十日，脸当场就黑了，扭头就问。
“早翻篇的事儿了。挨过打，受过罚，提它干啥？”
谢琳琅轻笑一声，抬眼直盯谢云宸涨红的脸。
“谢二公子，麻烦您告诉我，我算谢家哪门子人？我又凭什么，以什么身份，去见谢侯夫人？”
“你……”
谢云宸张着嘴，嘴唇微颤，喉咙里堵着话，愣是接不上话。
“夫人现在躺着起不来。万一醒了，看见我当场气厥过去，算谁的？万一一直不醒，我这一露面，风声传出去，大夫又说病情加重，那我算犯了什么罪？再关我十天？还是得把我胳膊腿剁下来，补上‘侯府养我十七年’这笔账？”
“谢琳琅，我就让你去跟娘打个照面，你至于每次一提这事就翻脸吗？”
谢云宸叹气摇头。
“怎么每次跟你说话，最后都变成吵架？”
谢荣二话不说，一把把妹妹拽到自己身后，盯住谢云宸，下巴微微抬起。
“要是琳琅真是你们谢家正经闺女，侯夫人躺床上难受，她端汤送药是应该的。可她不是啊，当初要走，你们连句慢走都没喊，现在人病了，该守在床边递水喂药的，是不是该轮到您这位亲儿子上？”
“我今天来侯府，就一件事，等我爹娘来，把乐仪那档子事结清，银子拿稳，立马走人。”
谢琳琅看也没多看谢云宸一眼。
“那点莫须有的罪名，您收好，别再往我身上甩。”
谢云宸喉咙发干，喉结上下滚了滚，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她脸上。
他嘴唇微动，却没发出声音。
他心里咯一下。
那个任由谢家人呼来喝去、挨骂不敢吭声的小姑娘。
是真的，再也找不回来了。
前厅静得掉根针都听得见。
屏风后头侍立的两个丫鬟垂首敛目。
香炉里最后一缕青烟袅袅散尽。
谢琳琅站三哥边上。
正这时，门外脚步声咚咚咚直奔而来，夹着小厮一路高喊。
“老爷夫人到！”
谢琳琅一抬眼，就看见二哥搀着爹娘跨过门槛。
她鼻子猛地一酸，眼睛热得厉害。
“琳琅！琳琅！”
张巧凤刚踏进来，一眼锁住女儿，扑到跟前伸手一搂。
“闺女！谁欺负你了？快说！”
谢琳琅摇摇头，一个字也说不出。
“琳琅，别怕啊，爹娘都在这儿呢！有咱俩罩着你，谁敢给你气受，咱立马跟他掰扯清楚！”
张巧凤一瞅闺女那副蔫头耷脑、眼眶通红的样子。
“谢茁半路上就给我们打电话了，把前前后后全讲了一遍。我和你爹合计过了，当初事儿办得太急，话没掏心窝子说透，账也没一笔一笔算明白。今儿既然都凑一块儿了，那就干脆利落，一次性清清楚楚。”
谢琳琅把脸埋进娘的肩膀里，小肩膀一耸一耸的，一句话也不吭。
“那个……我先去叫一声大哥，你们稍坐会儿。”
谢云宸掉头走得飞快。
“琳琅？你不是说死都不来侯府吗？怎么今天跟三弟撞一块儿了？刚才到底咋回事？”
谢荣一进门就觉出妹妹不对劲。
“是不是谢二又嚼舌根了？”
“差点没把黑锅整个扣她脑袋上！”
谢荣嗓门直接拔高三分。
“连个凭据都没有，话倒比衙门判案还快！”
“家里聊，咱回自家炕头上敞开聊。这儿说话不托底。”
谢青山刚踏进长兴侯府大门。
几人没等多久，一个小厮连跑带颠地冲进来。
报了名号，转身在前头带路，直奔谢乐仪住的院子。
“你们骗人！你们压根不想让我见爹娘！你们两个大骗子！”
人还没到门口，屋里就炸开一声哭嚎。
中间还夹着谢家兄弟急吼吼的劝解声。
“大公子，人带到啦！”
小厮抬手敲门，门一开，谢家人鱼贯而入。
“爹！娘！”
谢乐仪光着脚站在地上，两只手还被哥哥们攥着。
一抬眼看见那两张再熟悉不过的脸，手腕猛地一挣，甩开两边人，拔腿就冲过去。
一头扎进张巧凤怀里，死死搂住她的腰。
“娘！您可算来了！呜……娘，我要回家，我要回咱们家！”
张巧凤嘴唇动了动，声音轻得像叹气。
“乐仪，娘……现在真不是你娘了。”
“您就是我娘！”
谢乐仪抬起小脸，泪珠还在往下滚，扭头看向站在娘身边的爹，带着哭腔喊。
“爹！他们都欺负我！您最宠我了，您得帮我撑腰啊！”
她右手指向谢家兄弟的方向。
“乐仪，先喘口气，别急，咱们坐下来，慢慢说，行不行？”
谢乐音抹了把脸。
“爹、娘，我现在身子硬朗了，不是以前那个病歪歪拖后腿的我了！我能挑水砍柴，能上街卖绣活儿，也能替家里赚银子！求你们别丢下我，带我回家吧……再待在侯府，我真会没命的！”
“谢乐仪！你这个胳膊肘往外拐的丫头，我才走一天，你就把家搅得天翻地覆？！”
谢侯站在院门口，眼神一个一个扫过去。
“父亲！您怎么突然回府？也不提前派人捎个话，儿臣好亲自去城门口迎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