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忽然说:“等等,我想起来了,是源顺镖局的武家,有次我和娴姐儿去十五奶奶家借鞋样儿,碰见过镖局的人找徐四婶一家谈价格。
但徐四婶说了一句话,人家转头就走,此后再找没找过她家不知道,但她的几亩下田还自己种着。
我当时一忙,忘了给爹娘说。”
林羲抬头:“小姑,徐四奶奶说的啥?”
一提起来,林婉记的更多,“说村里林举人家出一亩上田要换一亩。
因为提到你爹,我就走近她家多看了两眼。”
沈暖夏心道,是武家有人发现了竹林灵气异与寻常,才来买地的吗?
她问林婉:“你如何认出是源顺镖局的人?”
“四弟妹忘了,那些镖师都穿一样的衣裳,小姑定不会认错。”有些镖师喜欢到唐记饭馆喝酒,穿的都一样,唐氏回过神来提醒。
但大嫂汤氏却不这样认为:“县城好几个村都有武姓,咱们好长时间不知道是哪个武家。
说明那人当天进村没穿镖局的衣裳。”
“大嫂说的对,我是从他挂的玉牌认出来的。
县城里,在源顺镖局学武的人,都挂制式统一的玉牌或木牌,上边的纹路,跟四哥新请来的平安符有点像。”林婉从脖子下拉出块沉香木牌时,她边上的林羲也拿自己的出来。
三嫂唐氏百思不得其解:“稀奇,那片算下田,先有姚家想要,但他们老太太中风之后再不提。
后又有开镖局的武家也想要,难不成地下埋着金子?”
大嫂汤氏想了想,说出自己的看法,“金子多半是没有的,但我们种的西红柿在德州和县城卖的很好,别小瞧这小小的红果子,京城某些酒楼卖八百文一盘。
姚家且不说,他们老太太是个糊涂的,但武家能凭种葡萄挣钱,未必不想着种西红柿换银子,他们依托镖局能卖的更远。”
别说,沈暖夏认为大嫂分析的极有道理,武家的真正目的可能不是买地,而是种子。
可能对方以此借口接触过好几家,待种子到手便没再提买地的事。
她道:“西红柿迟早会传开,价格也会下降,随他们怎么打算,只要不来买咱们家的地就行。”
“他敢,大伯可是举人,将来要考进士做官的。
武掌事再有本事也只是个会做生意的武夫。”还是读书好!唐氏以前只想着相公既然放下了学业,那帮着娘家管店,自家工钱高爹娘也不那么累。
但自从大伯子中了举人,乡绅上赶着送礼,县令十分看重,连带娘家饭馆的生意都比过去更好。
她就越发明白发爹为什么非得要弟弟读书,所以相公想再考秀才,她大力支持。
虽说目前只中了童生,但她在外边,更受乡邻的尊重,买东西都比别人更优惠。
“三嫂别激动,我就是打个比方。”沈暖夏见她神情变严肃,笑着给她说清楚。
“我能不激动吗?四弟妹,你们一下买几百亩地,还是买在大老远看不见的地方,又借了银子,我这心里七上八下的。
咱以前,哪一下子见过几千两银。”也就这几年银子开始在民间流通,十几年前唐氏见的用的都是铜钱。
林婉下炕拉张凳子坐她身边,“三嫂,你是不是怕还不上银子?
但实际上咱们有田地,即便还不上,也能卖百十亩抵帐。”
“三千两呢……”唐氏显然还没迷过来。
林羲打断她的联想:“三婶,四叔四婶做生意挣了钱的,而且还有进货的本钱。
没有借三千两,是吧四婶?”
“只借了一千两。”沈暖夏看她担惊受怕的,就随便报出个数字。
“一千也不少啊。”说完,唐氏不知怎么又反应了过来,“你们出门做生意,拿了上千两的本钱?家里有这么多银子么?”
“我们前往崖州寻亲时,公中拿出了三百两,但一路用的都是四房攒的私房,上次回来,三百两已交还公中,娘有记在帐册可以查。
这次做生意的本钱是我的,挣的我和相公全部交入公中。
我的钱,是嫁妆,是河里捞玉所得,是兄长卖掉先母嫁妆铺子分的。
我和相公出钱又出力,公中有多少我不知,三嫂还有什么疑问吗?”沈暖夏干脆挑明了某些话,她平日可以迁就大家,但不要总来质疑她。
此刻,满室寂静。
唐氏几度张口欲言,又不知说什么好,因为她知道四弟妹的母亲好像是独女,继承了所有家产。
四弟妹本身也是三个儿媳中,嫁妆最丰厚的,有田有铺,她兄长是真分给她家产。
汤氏心道三弟妹的眼界,还是得再放宽些才好,这也与三弟妹不知家里实底有关,出现了误判。
至于四弟妹,可能知道点,但其本身有底气。
汤氏出面打破沉寂,“四弟妹着实辛苦,给家里添了这么大的进项。
呆会儿午膳我请,得好好牿劳牿劳四弟妹。”
林羲也机灵的晃沈暖夏的手:“四婶,快选临仙楼,程夫子被人请来吃过一次,对那里的一品豆腐、糖醋鲤鱼赞不绝口,念叨了大半年。”
“你个馋猫儿,不过哪能大嫂一个人请,算我一份。”林婉看了三嫂一眼。
唐氏连忙表态,刚刚她真是昏了头了,买回的田也有三房一份啊,定是坐车太久晕车,“也算我一份,四弟妹千万别拒绝。是我……”
汤氏速度截断她后边不知又会说出什么的话,“是三弟妹和小姑和我的一片心意,四弟妹不许拒绝啊。”
“有好吃的当然要去,但也得算上我一份,请爹和三伯都去尝尝。
壶里有热水,你们且先洗漱一番,我让伙计再送些水过来。”沈暖夏不需要三嫂的道歉之类,三嫂除了心眼儿小点,大面儿上是过的去的。
“我跟四嫂一起。”林婉还没跟上,就被汤氏拽回来。
林羲这个小机灵鬼儿,却是一直拉着四婶的手不丢,跟她一起出了屋门。
然后回头看看合上的门帘,才小声和沈暖夏说:“四婶,宫里的嬷嬷会住家里教导小姑吧?”
“对,将来还会陪她进京,最少陪五年。你有想法?”沈暖夏带她离屋子远点。
林羲大大方方点头,“我想请四婶以我跟小姑一起学习的名义,劝我娘给我办退学。”
沈暖夏微微诧异,“为何?读书不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