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眨了眨眼,嘴角抽了一下。
心里顿时哭笑不得,脸上却不敢表现出来。
忍不住掐了掐她肉嘟嘟的小鼻尖。
“行行行,全归你管!不过公家流程慢,爸不能让你干等,先来点实在的当奖赏!”
指尖在她鼻头上轻轻拧了拧,随即收回手,揉了揉她的发顶。
这时候,李昱笑着插话。
“厉总,这几天大伙儿都拼了老命,神经绷得跟弓弦似的。现在比完赛,刚好有几天闲工夫,干脆别急着回去,多待几天,好好逛逛,散散心?”
他合上文件夹,往前走了两步,站到沙发边缘。
许卿卿脑子里立马蹦出那天看到的画面。
蓝得发亮的海水,阳光洒在浪花上,暖烘烘地照在皮肤上。
远处有几只飞鸟掠过天际,云朵懒洋洋地飘着。
这地方……风景还凑合。
她点头:“行。行程延期申请,通过。”
于是,一场临时起意的家庭短途游就这么定下来了。
他们没有做太多准备,也没提前规划路线。
只是趁着天气晴好,临时决定出门走走。
许卿卿放学早,靳明熠刚好那天没补习班,厉晏辞也推掉了下午的会议。
三人碰头后简单商量几句,就出了门。
某天下午。
避开人堆高峰,厉晏辞带着许卿卿和靳明熠溜达到塞纳河边,登上了河上游船。
时间刚过三点,阳光还不算刺眼。
河边的人流比中午少了许多。
卖气球的小贩收起了摊子。
街头艺人换了更安静的曲子。
游船准时靠岸,铁链哗啦作响,金属踏板搭上岸边平台。
厉晏辞牵着许卿卿的手,另一只手扶了一下靳明熠的肩膀,带他们稳步走上船。
他专挑了个靠里头的角落位置。
窗边一张铺了绒垫的座位,清净没人打扰。
那位置在第二层中间偏后。
既能避风,视野又开阔。
座椅被晒得微微发暖,绒垫是深蓝色的,边缘绣着船公司的标识。
厉晏辞让两个孩子坐里面。
自己坐在外侧,正好能照看到两人。
靳明熠一坐下就解开外套拉链,显得迫不及待。
河水在太阳底下闪着细碎的光。
石桥、老楼一栋栋从眼前慢慢滑过去。
水面被螺旋桨划开一道长长的波纹,扩散成层层叠叠的褶皱。
远处有鸽群掠过桥拱,惊起一阵扇翅声。
沿岸的咖啡馆摆在户外的桌椅都坐满了人。
高浮雕的建筑外墙映着阳光,浮现出清晰的阴影轮廓。
靳明熠一上来就贴着玻璃看个没够,眼珠子都快黏窗户上了。
他先是趴在右边的窗上,盯着一艘靠岸的贡多拉看人家摆渡。
船驶离后他又挪到左边,数着经过的桥梁名称。
看到有情侣在桥下接吻,他还偷偷扭头冲许卿卿挤眼睛。
许卿卿却没那么热闹。
她规规矩矩坐在软椅上,脸朝着外头,眼神平静地扫过两岸景色,心里默默叹气。
路过一所红砖墙围起来的学校时,她盯了几秒门口嬉笑打闹的学生。
要是她的那些战友,也能住在一个这么安生的地方就好了。
厉晏辞瞅着女儿安静的侧影,心想怎么搭个话才不显得太刻意。
他注意到她耳尖微微泛红,不知是因为风吹还是情绪。
她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淡淡的影子。
从这个角度,他能看清她眉心偶尔浮现的一丝皱痕。
他不想让她觉得被盯着看,便低头假装整理衣袖。
他咳了两声,故意装作不经意地说:“卿卿,坐这么久累不累?渴了吧?爸去给你买杯饮料?听说这船上卖的冰淇淋特别好吃。”
许卿卿偏过脑袋,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厉晏辞。
“爸爸,你最近给我补能量的次数多了整整两倍。”
她边说边伸手戳了戳厉晏辞的胳膊,一脸防备。
“你该不会是被外星人顶替了吧?”
厉晏辞伸出去的手一下子定在半空。
周围传来其他乘客的谈笑声。
但那一瞬间,他只听见自己胸口心跳的声音。
可这份警觉背后藏着的不安,让他忍不住想抚平。
他慢慢把手收回来,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
掌心感受到她柔软的发丝,还有头皮传来的轻微温度。
这一动作持续了几秒,没有急于拿开。
他不想让她觉得这是敷衍的安抚,而是实实在在的回应。
“你脑子里整天装的都是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爸爸还是原来的爸爸,就是……
想多照顾你一点。”
话一说完,厉晏辞坐正身子,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云影在塔身上缓慢移动,光影明暗交替。
许卿卿没再追问,转回头望着窗外。
一只白色的水鸟贴着河面飞行,翅膀末端擦过浪花。
船走得平稳,风从窗缝里溜进来。
她小小的身体一点点放松下来,肩膀也松了。
“爸,我想回老家了。”
听她提起回国,厉晏辞也觉得在外头待得够久了,确实该回家了。
现在女儿主动提出回去,他也正有此意。
他点头答应:“行,我让陈言订明天中午的机票。”
许卿卿轻轻嗯了一声,眼神不自觉飘向窗外。
阳光斜照进来,落在地毯上形成一块明亮的光斑。
厉晏辞注意到她的变化,目光微微柔和下来。
看到女儿眼角眉梢一闪而过的喜悦,厉晏辞心头一暖。
那点笑意虽然短暂,但藏不住。
她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
其实细微的表情早已暴露内心的真实情绪。
这孩子从小就不爱把情绪挂在脸上。
尤其是高兴的事,总喜欢装作不在意。
可越是这样,越能看出她在乎。
这孩子,嘴上不说,心里还是惦记家的。
第二天中午。
飞机稳稳落地。
机场地面略带湿气,刚下过一场小雨。
航站楼内灯光通明,广播里播放着到达与出发的信息。
乘客陆续起身整理行李,推着登机箱走出舱门。
许卿卿拉着自己的小型行李箱。
厉晏辞走在她身旁,一手拎着公文包,神情淡然。
刚走出国际到达通道,一眼就瞧见出口处闹腾得很。
人群聚集在安检闸口外围。
厉老爷子亲自出马,宋叔紧跟着。
身后站了几个穿黑西装的保镖,站得笔直。
老先生穿着深灰色唐装,外披一件羊绒长衫,精神矍铄。
宋叔双手交叠在身前,面无表情地扫视四周。